冬天的雪还没有融化,父亲因为有事情本来说定不送我了,但是他始终放心不下,推掉事情来送我,说两三回不行,父亲仍要送我。
路上父亲又在固执的教导一些琐碎,我却也从不忍让,总是用更为偏执的语言去抗争,仿佛赢了他才能开始挑战世界,结局大抵是我赢的多吧,每次输了以后,父亲也总是无奈的扭过头去,可能作为父亲的第一关便是对儿子一生的忍耐,作为儿子的第一关也便是与父亲一生的抗争。
父亲远比常人更固执封建,前些年爷爷去世的时候,甚至连更老一辈的人也记忆不起各种细节的礼仪了,可那些仿佛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他总是与所有人对抗,一点一点的去完成所谓的规矩。而我是最受不了一点死板的,小学的哭中学的逃,他对规则的尊崇与我完全相反,所以我们总是在不停的斗争,可最近父亲有很多心事,年纪渐长,也更脆弱了。
那天来时的路上心情是五味杂陈的,大概从好多年前,便开始了不断的离开,离开家乡。来时的路从未变过,变得只有一次一次走过的自己。
第一次走过这条路,是去外地读书时走过这条山路,看着父亲期盼的眼神,我却满是对家乡的眷恋,是对独在异地读书的孤独,路的尽头是我偷偷抹藏的眼泪,害怕父亲看到的羞涩。
再次走过这条路,已是步入大学的校园了,踏往大学的每一次旅程,是对自我挑战的期待,是对独当一面的欣喜,是想无数次证明自己的不甘。
到如今,我甚至不敢在侧脸看父亲的面容,鬓角的白发已经没过眼角,只一眼便泪上心稍,我故作坚强,不停的争辩是我最后的倔强。
到了高铁站,我急促的下车去后座拿东西,生怕被别人看到这么大了还要像个小孩一样送我,我正要隔着玻璃呼着让父亲走,可他总是先我一步,我一转头他早已经在提鸡蛋了,路上他一直嘱托我不要把鸡蛋打翻,要提好,我连连应和,到了站外,我说:“就送到就这里吧,回去路上小心”,他答道:“你进去吧,我就在这里看你进去再走。”我只好提着行李和鸡蛋进去了。
站台很小,小到我的视线里永远有父亲的身影。我找了一个离父亲最近的座位坐下,我们之间只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我再一次让他离开,可这一次是怕他站着劳累,可父亲再一次拒绝了我,他抬头望着车次的信息,时不时低头打量着他的手机,在阳光的照射下皱着眉头盯着手机,我知道他是怕我错过站,我已经习惯了他的担心了,我已经习惯了他对我傻傻的爱了,我特别想告诉他我都知道的,但是话到嘴边只有不停的哽咽,闪动的泪珠在折射的光芒下十分耀眼,父亲不停的呼我名字,厚厚的玻璃里不断地传来琐碎的嘱咐,可我只一味的扭过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因为我知道下一句话,我一定会泪如泉涌。
我深咽了一口,扭过头和我爸说:车到了,我要走了”,我强忍着颤抖的身体起身故作冷漠的往里走去,回头的余光里看到了玻璃外的父亲,身材稍稍臃肿,十分老色的外套,一双满布尘土的皮鞋,以及满脸灿烂的笑容,“爸爸走了,有什么事及时打电话给我。”
那次的高铁,我流了一路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