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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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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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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油飘香的日子

生在陕南安康的一个小山村,村子里最喜欢种植的经济作物就是油菜籽。种油菜比种粮食划算,产量高价格贵,最主要是好经管,撒一把种子就是一片绿,田间地头哪里都能疯狂生长,随便扯几根栽到土里,就能长势喜人,像极了祖辈的生存能力,根在哪里,就不会嫌弃那片土地。

小时候,爱吃娘烙的油饼,薄薄的千层饼,金黄灿灿渗着油,打着旋的外皮,里面卷着拌了菜油的油渣沫,还有韭菜和芝麻碎,再把花椒捣碎加进去,香喷喷还酥脆。娘说油饼烙得香,全凭自家种的菜籽榨油好,清亮透明不掺假,倒出来的油线丝丝滑滑。爹也说现如今过得是油搓面的日子,他小时候顿顿都啃红薯棒,哪里吃过油饼。

每年的五六月以后,小麦收割已经完毕,农忙就画上了完美的句号,家里开始闲了下来。我爹点了一根烟,悠闲地在屋里头走出走进,最后把目光停在几个蛇皮口袋上,那是码在堂屋里的油菜籽,他就开始盘算家里的一件大事。

油菜籽大丰收,伤了我爹的脑筋,不知应该怎么处理,是卖给贩子省事,还是自己榨油实惠,这一次爹和娘的意见有了分歧。我爹觉得一次性卖给贩子,省事省力拿钱快,孩子上学还有人情门户都要花钱,卖了菜籽也是一笔收入。

“一次性卖掉是省事,价钱也是白菜价,幸苦一年都让贩子得了便宜。”我娘极不情愿地说,相当于批发价贱卖了,她肯定不甘心。

收获这几百斤油菜籽,就数我娘的功劳大。下雨天,她披着塑料纸,光着脚板在地里移苗栽苗,累了就直起来自己捶捶腰。烈日下,还是她在收割晾晒,抡着连枷拍出菜籽,又用风车吹干净,渴得嘴唇都裂了口子,也顾不上喝水,脖子上搭个毛巾,流汗了就擦一把。

我爹着急夏忙的事情也顾不上,说种油菜籽就是搂草打兔子,种粮食才是正经主业,基本上都是我娘一人之力,我那时还小,不给添乱已经是帮了大忙。

“甘蔗哪有两头甜,不能便宜都让咱占,再说顺便的事情,图个麻溜把钱拿到手。”我爹嘴上说看不上三瓜俩枣的收入,其实心里还是特别高兴,毕竟油菜籽又丰收了。

“一年到头净吃猪油,又腻又爱上火,依我看不如榨菜油,留够自家一年炒菜用,余下来的菜油就卖掉,价钱合适就卖掉。”我娘早就谋划好了,一股脑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爹还在犹豫,他主要是嫌麻烦,自家榨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油坊离家十几里的路程,几蛇皮口袋油菜籽,怎么倒腾过去,都是一个大问题。

“娃!你想不想吃油饼?”我爹突然看向坐在旁边的我,破天荒地问了一句。

我当然说想吃,菜油烙的油饼,那种香味对我诱惑太大,怎么能不想。

“行!这回就听你的,把油菜籽都榨油!”我爹笑了一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娘,然后就出门去了,说是打听一下榨油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我爹回来了,很高兴的样子,说是联系好了,原来榨油还有这么好的事情,人家油坊来拖拉机接送,中午还管一顿饭,油渣子按斤两给算钱。我们一家人,就像要进城一样高兴,提前就做好各种准备。给油菜籽又称了重,翻箱倒柜找塑料壶,一遍又一遍清洗晾干,这些都是必要的工作。

还没等天亮,我爹就跟着拖拉机走了,说是早早去排上队,不然回来就到半夜里。在暑假里,我和妹妹也就相对自由一些,跟娘一起走小路赶去,大瓷缸子装的麦豆甜酒,挎着草帽还背着干粮,我们就像去旅游,欢快地一路小跑。

榨油是一件工序繁琐的事情,基本都是靠人工完成,从热炒菜籽到最后的制饼,都有一套严密的流程,稍有疏忽就会影响出油率,炒菜籽的火候把握不当,菜油的口感和香味也会不同。

榨油的地方叫油坊坡,人多的就像赶集,男女老少都有,过秤扛口袋,提壶拿扁担,像极了当年交公粮的场景,闹哄哄一片,基本都是全家齐上阵。

此刻我们几个都是多余的存在,有我爹在里面张罗,娘便坐在树下纳鞋底,我就像放出笼子的小鸟一样欢快,在场地上蹿来蹿去,满头大汗也毫不在意。至于榨油的那些事,根本就不归我操心。

一直到中午,天热得实在不想动,我们的新鲜劲儿已过,带的麦豆甜酒也喝完了,一个个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我爹看了,说让我们先回家,榨油是慢工出细活,指不定还要等多久。即便如此,我们几个也不愿意回家,非要等着结束一起回家。

闻着菜油的香,我们肚子也开始咕咕直叫,油坊老板给下的一锅面条,都快煮成面糊糊了,还被众人一抢而空,人太多根本不够吃。我爹知道,我们根本不会去抢着吃,就让在树下歇着,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样子,他拎着一个蛇皮口袋回来,从里面拿出来两瓶宝鸡啤酒,还有四包月亮方便面。

那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方便面,就着白开水干吃,把面饼捏碎了,撒上一点调料,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撮起来,一次几粒慢慢往嘴里喂,生怕捏得多了,会吃得太快。似乎以后再也找不到那个味道了。那天晚上,我们全家也如愿吃到了油饼,那是用新面粉新菜油,烙的金黄喷香的油饼。

时间飞逝,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爹已经去世了十几年,我离开家乡也已经很多年,老家也很少再种菜籽甚至榨油,都嫌麻烦买成品油。但是那种浓浓的菜油香,仿佛就在我的鼻息之间,熟悉而又亲切,怎么也挥之不去。

每年到榨菜油的时候,我总能不经意间,闻到菜油的香,那是我童年记忆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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