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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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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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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豆角花

我36岁了,在北京跑网约车。我不喜欢这份工作,它也从没有出现在我的人生规划里。

可日子就是这样,由不得我们挑三拣四。就像裤腰上的松紧绳,有时候勒得紧巴,有时候垮得拖沓。

我选择了它,因为它能养家。

环路上的车窗上,光影交错,忽明忽暗。为了省出高峰期的时间,我常饿着肚子出车,久了也就习惯了。

饿着的时候,只有一个欲望,就是吃。想起吃食,那全是泛着黄土气息的食物,柴火灶上的热馍馍夹着炒辣椒,常吃得我们“嘶嘶哈哈”的,再来一碗红豆面汤溜溜缝,剩下的就是个涨肚子。

炒辣椒时,总得配点菜。按时令搭配,也就那么些个,无非也就是青红的洋柿子、线豆角、肉豆角之类的。

唯一能让我在北京的环路上,想起来就流口水的,是一种叫做“刀豆角”的菜,扁扁的,宽宽的。说来也不怕笑,这是一种长在猪圈旁边,藤蔓常常爬满了顶棚那些灰白的石棉瓦上的植物。

不会有人精心打理它的,这是个贱种。借着遗撒的那点猪粪的养料,还有人们随手泼出去的洗衣洗碗水,就这么活着,还长得挺好。后来听过一句俗语:“茅坑旁的豆角尖儿,越掐还越发”,我不知道这话是在夸奖它命硬,还是在嫌弃它出身粗鄙。

扁扁的绿刀豆角身上凸起一道棱,紧紧裹着一排小小的豆子,深紫褐色的圈边顺着棱漫开,让它活脱脱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有分量。

可它的花,是白色的,带着淡淡的粉边,小小的一朵随着风摇曳,花蕊上也常有蜜蜂流连,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藤蔓上挂了一行。

胡秀玲应该不会那样说它吧,因为我看到她常常给那些刀豆角浇水,给藤蔓绑竹竿,虽然有时候也絮絮叨叨,动作粗暴,可最后那些刀豆角都长得很好。

我是跟着胡秀玲长大的,她常常给我做辣椒炒刀豆角。切成丝的刀豆角和青红辣椒炒成一盘,油汪汪厚厚的一层,夹在热乎乎的大馒头里,香辣得能吞下舌头。吃到最后,再喝一碗红豆面汤,胡秀玲放了一大把白糖,又甜又解辣,喝得肚子溜圆。

胡秀玲常说,这刀豆角的花,比她院子里精心养的月季还好看。

胡秀玲是我外婆,我妈妈的妈妈。说这话的时候,她总是抹着眼睛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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