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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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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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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爱,温暖我的余生

父亲离开我们,已是整整四个春秋。四年时光,未曾冲淡半分思念,反倒如陈年佳酿,愈久愈醇。那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细碎往事,一想起,便湿了眼眶。

父亲病重的那些日子。彼时他身形日渐孱弱,面色苍白,步履已然蹒跚,却始终放不下对我们兄弟姐妹的牵挂。2019 年年末,寒风凛冽,年意渐浓,家家户户都在筹备年货,父亲仍心心念念:“孩子们爱吃家乡腊肉,爱吃猪血丸子。” 他不顾病体虚弱,执意买来百十余斤猪肉,细心腌制、晾晒、熏烤,又一丝不苟做着猪血丸子,每一道工序都倾注心力,仿佛要把所有疼爱,都揉进这沉甸甸的年味儿里。

那时我未曾深想,只当是父亲惯有的牵挂。如今才懂,那些腊肉与猪血丸子,是他拖着病躯、耗尽心力留给我们的最后温暖。他记挂我们在外奔波,尝不到故土滋味,即便自身被病痛缠绕,也要为我们留一份家的安稳。柴火灶上熏烤的腊味,圆润紧实的丸子,早已不是寻常吃食,而是父亲最后的温柔,是刻进骨血里的家的味道。

自我读初中起,父亲便为了我与弟妹的学业,背井离乡,跟着舅舅远赴广东在建筑工地务工。每年春节刚过,他便收拾简单行囊匆匆启程,直到年关将至,才拖着一身疲惫归来。一年到头风里来雨里去,挣来的每一分钱都攥得紧实,悉数用来凑齐我们的学费、撑起家中柴米油盐的日常。

后来听舅舅说起,广东盛夏酷暑难耐,工地之上无遮无挡,父亲顶着烈日搬砖、和泥、扛运建材、砌墙,汗水浸透衣衫。父亲节俭到极致,平日里连一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渴到唇干喉裂,才肯花一毛钱买一根最便宜的冰棍,含在嘴里慢慢抿,用那点微甜清凉,缓解难耐的干渴。那些他从未对我们提及的苦,藏在异乡的烈日下,藏在省吃俭用的细节里。

高二那年,我参加一个征文比赛获奖,证书寄到家时,我尚在学校不知情。父亲收到证书的那一刻,满心都是欢喜与骄傲。他未曾耽搁,第二天天未亮便动身。一根扁担,一头挑着两袋沉甸甸的农作物,要到镇上变卖补贴家用;一头挂着家里破了洞的旧鼎锅,想着顺便来镇里找师傅修补。他踏着泥泞小路,步行二十多里赶到学校。满身尘土,裤脚沾着泥点,双手布满的厚茧粗糙如老树皮,肩上扁担压得他微微弯腰,可看见我的瞬间,疲惫尽数散去,眼底只剩藏不住的笑意。他小心翼翼递过证书,声音略带沙哑,却满是自豪:“你看,你获奖了。”

那一刻,望着父亲风尘仆仆的模样,望着他肩上的重担与旧鼎锅,我心里又酸又涩,却被暖意填满。他从不说 “我爱你”,却把所有深情,融进每一次奔波、每一份付出、每一个琐碎日常里。

父亲只读了几年小学,却全力支持我们兄弟姐妹的学业,满心期盼我们能靠读书改变命运,拥有更开阔的人生。他性格刚强,生病之后,这份隐忍与坚韧更是刻进骨血。从确诊肺癌到病重,他始终坚持独自就医。从村里坐班车到黄桥,转大巴去邵阳,再换乘公交抵达医院,一路辗转颠簸,他硬是咬牙独自扛下所有病痛与奔波的苦。他总说不想拖累子女,不愿给我们添半分负担,我们劝他租车前往,他却心疼费用,常常瞒着我们,搭乘最便宜的交通工具。

父亲生病后,每两个月便要前往邵阳肿瘤医院复检、化疗,每次住院少则七八天、多则十天半月。病情加重后,我们兄妹几个才从广东赶回轮流陪护父亲住院。父亲体谅我们在外奔波不易,从不多言,即便虚弱不堪,仍强硬地说:“我没事,还能照顾自己,你们在外要好好保重。”

每当想起父亲,眼泪总会悄然滑落。可我知道,父亲从未真正离开。他的爱,如冬日暖阳,照亮我前行的路。他的身影,永远刻在记忆深处;他的疼爱,永远温暖我的余生。


《父爱,温暖我的余生》,发表于《雪峰文艺》2026.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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