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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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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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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的爱不再来

扬子江畔,山的那,当等不到月亮的太阳落寞地躺在山坳里昏睡;山的这边,没有一个聊友的我仍孤寂地靠在床头,一边听着躺平的大马路满腹牢骚之后的阵阵叹息声,一边帝皇选妃般地刷着手机上的短视频。忽然一首新歌《尺素迟》宛若一溪清澈潺湲回旋在我的耳畔,映入我的眼帘。

尺素蒙尘浸三春,枯折沉霜锈蝶纹。拆得鱼信三更枕,未读泪已折皱纹。

别后锦字读几轮,墨痕入骨刻年轮。青雀衔月入残更,半幅昏黄藏未赠。

“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开始只是被清亮凄婉的曲调旋律所吸引,一时对这首古风歌词似懂非懂,随后逐词逐句细读品味,愈读愈感同身受,愈品愈同頻共振。回首自己那曾经的青葱岁月,懵懂爱情,何曾不是“尺素蒙尘浸三春,枯折沉霜锈蝶纹”?何曾不是“青雀衔月入残更,半幅昏黄藏未赠”?

那年我十九岁,高考名落孙山。家业祖传农耕,家境三代贫寒。没有一个亲友但任一官半职,助一臂之力;没有一位高人怜恤关切,指点迷津。走在希望的田野上,看不到一丝丝希望;站在十字路口,不知何去何从。可父母却不顾这些,他们先是到处张罗着给我找对象,赵钱孙李不分姓氏,周吴郑王只分性别,并且优选入赘;随后便是要求我拜师学艺,木匠、瓦匠、漆匠等任我选,他们认为只要学门手艺,就是铁饭碗。而心高气傲的我均一口回绝。自认为我还不到二十岁,尚一事无成,如此仓促成家,何以养家?尽管没能考上大学,但好歹也是个为数不多的高中生,相当于古代的秀才,若就这样学了个目不识丁也能干的手艺,那高中岂不是白读了?为此,父亲十分生气,那张脸整天像打足气的蛇皮袋;母亲也是怨声叹气,抱怨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晚了几年。与此同时,我深知,就我这个家境,若一味地好高骛远活成孔乙己那样也不行,必须先做点事,维持生计,等待机遇。于是先是跟随泰兴工程队前往河南滑县打短工,后来又在上海农贸市场摆地摊。如此折腾了近一年,兄长的朋友欲介绍我到泰兴城北汽车修理厂学徒,月薪十元,有宿舍。我感觉尽管还是个手艺,但似乎高级了一点,又有点固定收入,况且随着国家经济的不断发展,汽车会愈来愈多,与时代接轨,未来可期,于是就委曲求全,勉强同意了。

永安公社距离泰兴城北足有十五公里之遥。住宿或坐车上下班经济条件显然不允许,步行也不现实,于是姐夫将他家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借给了我。就这样我每天早出晚归,来回穿梭,风雨无阻。由此也经历了一场遗憾终身的爱情之旅。

 初夏某一天我下班回家,骑过马甸车站之后拐进永安乡道。忽然发现前面路边一位身材高挑的女,背着一只大旅行包吃力地同向步行在石公路上。经过她身边时我禁不住地瞟了一眼,谁知这一瞟,没齿难忘。只见她:柳叶眉,瓜子脸,两只大眼睛清澈如泉,白净的脸庞上红霞飞渡,香汗淋漓。哇塞!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姣美的妙龄少女,不由情愫潮生。乘她投来求助的眼神时,我马跨下车,柔声细语地问她从哪里来?哪里?她一口普通话回道:我从徐州回老家看望奶奶,到前面的福利大队11队”。我一听便立即顺水推舟:“我正好路过,那我带你吧。她喜出望外,欣然应允。说实在话,就是不顺路,我也会自告奋勇,心甘情愿地送她到家。所谓千金易得,佳人难逢。眼下正是天赐良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于是我将其包裹绑在后座上,载她同行。车上一交流,她竟然是我姑爹的侄女,更是燃起一束希望的火苗骑车,我佯装使劲蹬足前行,却蓄意磨蹭拖延。希望抓住机遇,多加交流之后能互相留个联系方式,顺理成章步入自由恋爱旅程,最后水到渠成。正当我浮想联翩,憧憬着美好未来时,忽然听到她喊:“到了,到了!”。话音刚落,她就跳了下车。我只好意犹未尽地停下车,万分不舍而又十分殷勤地帮她解下旅行包,接过后特意扫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一看,顿觉机会来了,正要请她留个联系方式,谁料她冷冷地撂下一句:你咋这么黑的呢?

  此言一出犹如一只涉世未深,猎技笨拙的黑猫被蹦跶的鱼尾巴突然狠狠扇了一巴掌,愣在原地,呆滞地目送着她那风姿绰约的身影渐行渐远,半天回不过神来。从此心理烙下一抹难以抹去的阴影,再也不敢自作多情。不过,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这张“李逵黑”的脸必须进行净化处理,否则姑娘们都会避之唯恐不及,那这辈子就可能孤老终生了。于是省吃俭用早晚涂起了雪花膏。

时光荏苒,转眼又半年过去了。那天早晨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不好!睡过头了,上班要迟到!我针扎了屁股似的一蹦而起,敷衍洗漱之后出门骑车飞奔。快行至马甸车站时一股香喷喷的油条味直冲鼻翼而来。好久没吃油条了,不由口齿生津。于是寻香望去,只见熙熙攘攘的车站十字口西北处排列着一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队前摆放着一口大油锅和一张长案板,一位头上裹着黄色头巾,桃红棉衣上套着白色围裙的姑娘正在炸油条,旁边一位中年男子在案板上揉着面团。我走时急急匆匆,没来得及吃早饭,加上又赶了几十分钟路,已经饥肠辘辘,心想可以先买些油条边骑边吃,填一下肚子。于是立马径直骑到摊位前支好车。

刚要开口,队伍里就有人喊:“哎,小伙子,要到后面排队!”

我一听,自己坏了规矩,连忙赔笑打招呼:“不好意思,我还要赶到城里上班,再排队就要迟到了,能不能照顾一下?”

“我们也要上班呢,再说明知道要上班,怎么不早点起床的?”那个人不依不饶。

“他可能睡过头了,我也有过。他到城里还要骑半个小时的车呢,就照顾他一下吧。”姑娘见状连忙打圆场。

我一听,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看不由心中一惊,这位与半年前的那位好像哦,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要几根?”

“两根,多少钱?”

“八分钱。”

姑娘双手麻利用一张白纸包起油条递了过来。

我连忙一手接过,一手往衣袋里掏钱。这一掏,心中又是一惊:糟了,没带钱!急忙又翻遍了所有口袋,还是没有!

只好十分尴尬地将油条还给她:“不好意思,走得急,忘带钱了。”

姑娘审视了我一眼,淡然回道:“没事,你先拿去,下次一起付吧。”

我连连道谢,赶紧离开了这难堪的场面。

此后数日,还欠了人家两根油条钱的事一直搁在心里,很想尽快还掉。但人家说了“下次一起还”,这“一起”含义就是再去不能仅是还钱。可凭我那点可怜的工资只能偶尔去消费一次。于是坚持到半个月之后我才来到油条摊位前。当她再见到我时,立即欣慰地嫣然一笑;当我递上两毛钱再买两根连同上次的一起付清时,她瞟了一眼手边的钱罐子:“没零钱找,下次一哈子付吧”;当我接过她递过来的油条时,旁边一直低头揉面团的中年男子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姑娘一下,转而又注视了我一眼。

事后,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不禁有点疑惑:我似乎看到了她那钱罐子里有几分的纸币,怎么会找不开呢?难道她是故意不收,想用这种方式暗示:她对我有那个意思?可转而一想,我要貌没貌,要钱没钱,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可能看上我这一穷二白的人?又在自作多情了,半年前那句利箭穿心之语言犹在耳,别再自取其辱了。但已经欠了她一毛六的油条钱,不还掉反而成了个心理负担,不管怎样下次去一定将零钱准备好,看她还怎么说。于是半个月之后我又来到她的油条摊位前。

也许是去早了点,摊位前顾客星稀。她一看到我,那满脸的笑容像绽开的红玫瑰,那抑制不住的欣喜表露无遗。

“还买两根吗?”她问。两眼秋波荡漾。

我故作镇定地点点头,随手将准备好的钱递了过去:“一共两毛四,你点一下。”

她一听,笑容骤然收起,狠狠瞪了我一眼,伸出右手两指尖对着我递钱过去的食指稳、准、狠地使劲一掐,同时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差你这几毛钱吗?猪!”

这咬牙切齿的一声“猪”和动筋钻心的皮肉疼痛迅速传译了她那“红色电波”中的“密电码”。我确认,这回是真的,真的交上桃花运了。哇塞!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阴”啊。看来,之前真的过虑了,都是那次被贬损落下的后遗症给害的。

此后的数日里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上下班的路上不断地哼唱着《冬天里的一把火》,《一剪梅》,《我的未来不是梦》等流行歌曲。真可谓:一路风尘亦逸香,尾随犬吠为欢歌。不过,我意识到这只是美好的开端,欲将爱情进行到底还必须亲密接触,加深了解。可下一步怎么进行呢?每天早晨那摊位上人来人往,她应接不暇,根本无法多言,唯一的办法就是书信传情,真诚邀约。于是我连续几个晚上,在家琢磨书信的内容和文辞,经反复推敲修改,终于较为满意。书信中除了倾诉爱慕之情,留下通讯地址及姓名,还七拼八凑了一首题为《在爱情的十字路口》的小诗:

在爱情的十字路口,

我与你蓦然邂逅。

你如一泓清澈的秋波,

荡漾在我的心头。

你一眼脉脉回眸,

我坠入爱河的旋涡。

好想用一生时光牵住你的手,

缱绻世间的朝朝暮暮。

书信写好后折叠成爱心模样,小心翼翼放进上衣口袋,然后躺在床上畅想着以后与她花前月下的美好情景,同时,我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穷则思变,奋发图强,让她过上衣食无忧,人人羡慕的美满幸福生活。甚至想到了如果以后姑爹家举行所有亲友都得到场的大型宴会,我一定要带上她,穿上最漂亮的衣服,走到姑爹的侄女面前炫耀一下,让她知道,当年你瞧不起的“黑旋风”所娶的老婆不仅比你还漂亮,并且比你还幸福。我要树她为典范,示意天下所有的男人,不管你多么有钱,多么有才,唯有让自己最亲最爱的人最幸福,才是我们男人的荣耀和骄傲!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兴高采烈地骑车直奔马甸车站而去。然而,到了车站的十字口却不由一愣:原先那个热气腾腾,生意兴隆的油条摊位竟然不见踪影。太出乎意料了,顷刻间,我那满怀激情,一腔热血一落千丈。急忙到四周的商铺查问情况,都说几天没来了。至于什么原因,有的说搬走了,有的说不干了;至于她姓甚名谁,哪里人?也没人说得清楚。怎么会这样的呢?这可怎么办?我失魂落魄,无比沮丧地站在路边,真后悔自己磨磨蹭蹭搁了好几天才来,耽误了时间。可转而一想,好事多磨,这也许是老天故意捉弄我的,想测试一下我是否真心实意,考验一下我是否意志坚定。只有来之不易,日后才倍加珍惜。而我的性格就是凡事只要开始了,不管成功或失败,绝不轻易放弃。猜测,她可能为了赚更多的钱,换了一处人流量更大的地方去摆摊了。而最大的可能就是去了县城,那里的人流量可是乡镇的数十倍。于是,我决定从此留宿厂里,以便每天早晨到城里的各个油条摊位寻找她。

随后连续数天的清晨,我寻遍了泰兴城的东南西北,大街小巷,可一无所获。但我并不甘心,不顾一次又一次因迟到受到厂长的严重警告,几乎疯了似的继续向县城周边的乡镇扩展,然而,天不遂人愿,她,似乎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为此,我好长时间精神萎靡,根本无法专心工作,很快就被厂里开除。初恋才开始,就结束了;事业刚起步,就要拐弯。但我并未因此一蹶不振,而是激愤而起,策马扬鞭。八年之后,我利用在乡镇企业打磨锻炼而获得工作经验,在泰兴城成立了一家拥有百名员工,在当地同行业中规模最大的装饰工程公司。然而,命运之神似乎又捉弄了我一次,将曾经的那段恋情划上了一个沾满泪水的句号。

那天,我同时前往河失乡及南沙乡两个工地检查工作。中途在县城东南方向,距离近20公里的常周乡街道十字路口中转候车。突然听到有人大声叫唤,我循声望去,只见马路对面一排门面房的门口,一女子正在向我连连挥手呼喊。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她!尽管已经八年过去了,但她的音容早已刻在脑海里,一眼就能认出。我惊讶不已的同时,不由自主地飞奔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我盯着她那已经消瘦,但依旧白净面庞急切地问。

“以前炸油条天天要起大早,还又赚得少,所以后来我爸爸就改行开了榨油坊。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开了家装饰公司,南沙那边有个工程正在施工,我去看看。”

她随后就将我带进油坊内,一位中年男子从榨油机旁走了过来,注视了我一眼。我礼节性地打了一个招呼。他一言未发又埋头干起活来。

姑娘热情地倒了一碗白开水放在我面前,面色愧疚道:“不好意思,没有茶杯,也没有茶叶。”

“后来我又去过你那个油条摊,但你们不在那儿了。我还欠了账呢。”

姑娘莞尔一笑,眼里忽然闪起了泪花,连忙别过脸去抹拭。

我抖抖地端起大茶碗,勉强呡了几口,不禁百感交集,悲从中来。真想将我曾经不顾一切寻找她的经历亲口告诉她,可一想到我那贤惠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我强忍住了。木已成舟,一切都晚了。这就是命中注定,这辈子我与她有缘无分。

农交车上,一位乘客的小收音机里播放着一首流行歌:

这些年来 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后来 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 消失在人海

后来 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 一旦错过就不再

听着听着,我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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