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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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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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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美猴王

“美猴王”是我年少时的诨号,而这个诨号却是当时大势所趋,迫不得已自封的。因为在这之前除了父母和老师叫我的真名外,其他所有认识我的人,甚至我的亲哥哥亲姐姐都叫我“孙猴子”,为此,我极为不满。首先,我本姓李,不姓孙,他们擅自给我改名换姓,分明是别有用心。其次,猴子是什么鬼样子?不仅一身黄毛,弓腰驼背,臂长腿短,坐立难分,还拖着一条蛇长的尾巴,长着一张纠结的鬼脸。他们用如此丑陋的动物来形象我,如此难听的名字称呼我,就是故意意丑化嘲讽、侮辱我。我虽然争强好胜,但自认为我有原则,有底线,从不无理取闹,从不以大欺小。为此,为了维护我的形象,捍卫我的尊严,在多次抗议无效后,按程序先是向班主任告状。可那女班主任摸了摸我的头,表面上口头宽慰,随即一转身就掩面窃笑,很明显是在敷衍;随后我又向父母告状,谁知父母却反而责怪我:“谁让你成天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这么调皮的呢?”结果也是不了了之。我几乎陷入了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境地,很是绝望,但并不甘心。于是,愤然而起,孤军奋战!从怒怼警告到大打出手,要以洪荒之力,改变现状。经过无数次激烈斗争,虽然他们有所收敛,但明里暗里还这么称呼我。怎奈我势单力薄,难扭乾坤。不过,后来我却突然有一天认清了现实,认清了自己,心甘情愿接受了这样的诨号,只是将这个诨号略加美化了一下,由原来的“孙猴子”改为“美猴王”,并公布于众,意思就是彼此各让一步,相安无事。之所以会如此反转,是来自于县文工团在人民公社大会堂的一次文艺演出。

人民公社大会堂是当时全公社最高大雄伟的建筑,大约80米长,40米宽,15米高,砖瓦结构,三角形钢木跨梁,宽敞明亮的舞台,长木板编号座位,能容纳上千人。是全公社的政治文化中心。在这里不仅经常举行全公社三级干部大会,还举行各个大队和各个学校的文艺汇演,若没有特殊情况,每晚放一场凭票入场的电影,每月有一场凭票入场的县文工团戏剧演出。大会堂与我们的学校仅一河之隔,有一座小桥贯通;南边是一块小竹园,距我家不足200米,为我上学放学的必经之处。所以,那里便成了我们少年闲暇之时的娱乐中心。

那是一个暑假的晴天,我得知县文工团当晚要来演一场《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京剧,于是上午敷衍做了一会儿暑假作业后,便与玩伴们来到娱乐中心边玩边等。目的就是瞅准时机,主动积极帮助搬卸道具、音响,与团里的人先混个脸熟,混个好感,然后谋求一次免费看戏的赏赐。这个主意是我想出来的,因为我家前三代都是无产阶级接班人,现在兄弟姐妹又多,根本没有钱买票,又十分喜欢看,怎么办呢,只有穷则思变了,并且屡试不爽。但看电影就没这个机会了。每次新片放映,我要么从大会堂西边的厕所矮墙上翻越而入;要么趁着检票口人如潮涌,秩序混乱不堪之时借着年少个小的优势,从人群的夹缝中冲刺般地挤进去,一次不行就再来,总之,要票没有,不进不休。不过,大会堂内有专人巡逻查票,就是混进去了,还是面临着随时可能被撵出去的风险,这就要看有没有未售出票的空位了。

几个玩伴在竹园等了好久也没见文工团来,于是我建议来个越竹比赛,就是从一个竹梢上跨越到另一个竹梢上,谁跨越的距离最大谁胜。玩伴们一致同意,于是大家轮流攀上竹梢,用尽力气,将竹梢弯成弓弩状向另一根竹梢靠近跨越,那阵势分明就是一群猴子嬉闹。比赛结果我赢。有人不服,说我占了个子瘦小的优势,要换成“放炮”比赛,谁放得最响谁赢,大家又一致同意。于是一齐挺腰半蹲成一排,气运丹田,我举起木头手枪高喊“一,二,三!”一声令下之后,唯我独响,岂料随之一股异味扑鼻而来,裤裆潮湿。我知道大事不好,为免难堪,赶紧借故跳进旁边的河水里,装模作样来来回回游了几趟,便匆匆赶回了家。午饭后再去时,文工团的所有设备已经搬卸完毕,错过了一次献勤讨好的机会。看来晚上想看戏唯有那看电影的惯用伎俩了。正当踌躇失落之时,忽然空中传来一阵“喳喳”鸟叫声,我抬头一看,只见几只喜鹊正围绕着河边那棵粗壮高耸的槐杨树上的鸟窠盘旋,并且时进时出。此时正是鸟蛋孵化期,估计里面不是有鸟蛋就是有幼鸟,我何不爬上去看看,是蛋就带回去一享口福,是幼鸟就带回去喂养,太好玩了。想到这里,我精神焕发,立即抱着又粗又糙的树干轻车熟路地向上攀爬。刚爬到一半,猛然发现我头上面的树干上盘着一条手腕粗的大青蛇,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不顾一切地急速下滑,到达地面时才松了一口粗气。稍微平息之后忽然感觉右腿隐隐作痛,低头一看,小腿上已经磨掉了一块皮,鲜血直流。无数次教训告诫我,这情况可不能让父母知晓,因为与上午的性质不同,那个可以谎称拉肚子,这个父母一定会问清缘由,一查究竟,那我绝对逃不了一顿“树条纹身”。更重要的是,那晚上的戏就肯定没“戏”了。于是我只好先到河边清洗一下,然后沿着河塘四周转悠,等到伤口血液凝固,天色稍黑再回家。谁知,祸不单行,转了几圈后,突然一只喜鹊突然飞扑而来,对准我的脑袋猛啄一口便闪电般飞去。我猝不及防,一阵锥刺般的疼痛后,血就流到了脸颊。这简直不可思议!我与它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偷袭我?并且,从那天起,只要我路过那里,它们就只针对我,从不袭击别人,这令我十分费解,多年后才恍然大悟:一定是那条大青蛇将它们的鸟蛋吞了,因为当时我也爬上了那棵树,它们心知肚明我的目的,并牢牢记住了我这“猴样”,即使不是我干的,起码也是同伙,所以我就成了它们报仇雪恨的目标!唉,这真是千古奇冤哦。

晚饭后,我故技重施,混进了大会堂。大会堂内人头攒动,座无虚席。我只好找了个角落站着观看。舞台上一阵锣鼓喧天之后,大戏正式开始。看到一半我才知道那孙猴子原来是个除妖降魔,神力无比的正面人物,还是齐天大圣,诨号“美猴王”,不由心里舒坦多了。正当全神贯注融入其中,忽然一只大手揪住我的衣领,一个巡查员叫我出示戏票。我哪里拿得出来呢,于是立即被揪至大舞台后面。我以为与原先一样,一放了之,可那巡查员说我是“老油条”,这次一定要给我点颜色看看。随后便往我脖子上挂上一块白纸黑字“逃票惯犯”的木牌,趁戏曲换场时,将我带至幕前示众,以儆效尤。可我毫不畏惧,那巡视员刚开口讲话,我就扯开嗓子高喊“我是无产阶级,我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毛主席万岁”!搞得那巡视员尴尬不已,急忙连推带搡将我拽至幕后准备训斥。忽然,一位女演员来到我面前竖起大拇指连声夸道:“小帅哥,真勇敢,好聪明!”......

自此,我名声大噪,摇身一变,成了学校和大队文艺宣传队的主要骨干,并且还演过孙悟空,成了名副其实的“美猴王”,文艺也成了我的终身酷爱。

多年以后,“孙猴子、小帅哥”的诨号渐渐变成了“猴子精、闲事主任”,尽管我还是我,但早已不是原汁原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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