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杨露飞的头像

杨露飞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2/06
分享

车轮上的岁月

年关将近,四下沉郁的冬意里,浮起了回家的话语。人们谈起归途的方式,如同细数枝头栖息的鸟——各有各的去向,各有各的轻快。恍然发觉,生活早已被便利温柔包裹,回家的路,竟也成了可选择的风,可丈量的云。这时代赋予的,是一份伸手可触的幸福。只是,若将时光的册页轻轻回翻——翻到十多年前,那段被拉得很长、很慢的归途,便从记忆的底片里,缓缓显影。

尚在稚幼之年,家中唯一可靠的脚力,是一辆农用车。平日里,它驼着庄稼、肥料,在田地与乡村间喘息;年关近了,它便载满红纸包裹的烟火气,摇摇晃晃,在颠簸的土路上唱起慢板。一车年货,一家期盼,在引擎的低吼中,被拉成一段悠长的光景。那样的归途,持续了好几个冬天。

后来,摩托车像春鸟一样,飞入了寻常院落。父亲也迎回一辆。归途的时速,第一次有了鲜明的提升。只是它终究瘦削,只能容下两人并肩。于是数九寒天里,父亲便一趟、再一趟,在凛风与暖家的距离间反复折返。母亲、哥哥、我,还有那些不算丰盛却一样不能少的年货,被他用沉默的耐性,一程一程接回小小的团圆。摩托车的背影,在冷白的日光下拖得很长,那样的光景,竟也持续了许多年。

直到我长大,背上行囊,走向远方。归途,从此换成了长途火车。嘈杂的车厢像一座移动的市井,在辽阔的大地上奔腾不息。窗外的风景不断坍缩又展开,晴日朗照,风雪呼啸,昼夜在铁轨的撞击声里交替。时速至此抵达某种巅峰——它总是准时的,近乎冷酷地将我送回故土。距离被速度征服,可乡愁,却似乎被拉得更纤长。

再后来,高铁如银箭般穿入故乡的版图。归途的速度,不再是数字的攀升,更像一种心境的“升华”。朝发工作之城,暮至家乡之门,千里倏忽成尺。年,仿佛被悄悄拉长——从前只能停驻三五日的短聚,因它的馈赠,竟得以延续至一整周。时间在加速度里,反而被慷慨地归还。

而今,我也拥有了自己的车。归途在四个轮子上,成了一方温暖的、独属的天地。不必再分趟往返,一家人齐齐整整坐满车厢;后备箱里,能塞下母亲嘱咐的每一样年味。冰天雪地中,我们穿过苍茫大地,把颠簸与风寒关在窗外,只留暖意与私语在车内流淌。时间,被极致地压缩;陪伴,却被温柔地拉长。

归途终究是美好的。它不只是地理的位移,更是一年忙碌与纷扰的轻轻放下。回到那个被惦念填满的屋檐下,所有速度变迁、工具更迭的意义,忽然都落到了实处——不过是为了让牵挂落地,让团圆生根,让每一段奔赴,都浸透温度,不负相思。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