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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学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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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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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留下的温暖

乙巳年芳菲四月,95岁的母亲安然离世。悲恸漫过心头之后,沉淀下来的,记忆里,全是母亲留下的暖。

母亲辞世后的第三天,《天下中师生》征文颁奖大会在贵州赫章隆重开幕。大屏幕上,特别奖获得者吕老师的视频贺词缓缓播放,那句“这辈子教书还没教够,人生如复二世,我还读师范,还当老师”的赤诚之言,引得全场掌声雷动。我却鼻头一酸——镜头里侃侃而谈的母亲,是一个多月前接到邀请函时特意录制的影像,她终究没能亲临这场盛会,没能亲手接过那本红彤彤的荣誉证书,享受那份教书育人一辈子的最后荣光。

回望母亲95载人生路,她这一生,只执着地做了两件事:学教书与教书。13岁那年,她考入师范学校,从简师到后师,从抗战胜利前夕到全中国解放,七载校园时光,她不仅习得教书育人的学识本领,更在地下党员老师的指引下,踏上了革命道路。在解放新中国的隆隆炮声中,她追随共产党员老师,投身轰轰烈烈的解放运动,参与改天换地的土地改革,见证流血牺牲的征粮剿匪。而后,随解放军代管团接管当地一座大型煤矿,创办工人夜校、教职工子弟校,这一教,便是近半个世纪。

她的学生,如满天繁星,遍布祖国大地。有投身“两弹一星”事业的科学家,有救死扶伤的医师护士,有驻守边疆、保家卫国的解放军战士,更有接过教鞭、赓续火种的同行后辈。这些从她教室里走出去的身影,恰似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在祖国广袤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从工人夜校到职工子弟校,从扫盲班到高中班,她教了煤矿三代人。上万人的国企大矿,家家户户都有她的学生。这份桃李满天下的成就,是母亲一生的骄傲,直至生命尽头,仍常有学生带着鲜花与牵挂,登门探望。

我,亦是母亲最忠实的学生。从咿呀学语时教我认字,到懵懂少年时教我作文,母亲的教诲,从未停歇。那年我下乡到一个闭塞落后的小山村,那里连有线广播都没有,几乎与世隔绝。是母亲,将办公室的旧报纸一张张搜集起来,细细品读后,像批改学生作业般用红笔勾画批注:“这个开头好”“这篇结尾妙”“这个句子经典”“这个词语得当”。而后,她把这些文章剪下来寄给我。那些剪报,不仅为我打开了眺望外面世界的窗口,更指引着我提笔写作、投稿发声。渐渐地,我的小文开始见诸县报、省报。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母亲第一时间给我寄来有限的复习资料,给了我勇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底气。

后来我执业从医,却从未放下文学梦。退居二线后,伏案写作的时间越来越多,笔下的文字越积越厚。母亲成了我最忠实的第一位读者,更是最严谨细致的校对员。那些10多万字、20多万字的书稿,都是她戴着老花镜一字一句校对,常规三校,不放过一个标点符号的差错。

母亲的离去,让我撕心裂肺的悲恸。可她留下的温暖,却从未离开。当我翻开带着红笔批注的老剪报,摩挲那本母亲没能亲手接过的荣誉证书,恍惚间,总能看见她灯下伏案、读书写字的样子,一股暖意油然而生,漫遍全身。母亲的暖,就留藏在我书稿的字里行间,留藏在岁岁芬芳的桃李枝头,留藏在我绵长不息的思念里,岁岁年年,从不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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