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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学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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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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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月照红苕花

中秋节的月亮最圆,月光格外皎洁。一袭银辉洒下来,沐浴着盛放的鲜花格外娇贵,举颌望月,寄托着世人期盼团圆美满的心愿,组成一幅中秋良宵花开月满的好景致。这风景,从宋词中跳跃出来,成为流传千古的最美中秋祝词--花好月圆。

这个能与中秋满月相拥成趣的娇贵鲜花,大多数人都认为是雍容华贵的牡丹花。可是,牡丹花在暮春时节便渐渐凋谢,待到中秋月圆时,与这皎洁月光交相辉映的却是带着一身泥土味的红苕花。融融月色之下,它肆意舒展,灼灼怒放,无愧仲秋月色里的佳卉。

红苕花书名大丽花,它端庄大气,既有世界名花的华贵气韵,又有泥土滋养出来的朴素烟火。它顶着名贵花卉的光环,又着实红苕花这般土味十足的俗名。我与它结缘半个多世纪,初识在难忘的知青岁月。

那年五月,中学毕业的我,下乡到了一个闭塞贫瘠的小山村。那里不通公路,没有电,连大喇叭广播都没有,与外面的世界骤然隔断,一时间满心寂寞、惆怅迷茫。一日收工,我拖着一身疲惫回家,突然,路边杂草丛中几簇繁花撞入眼帘:粉红、桃红、紫红,花色缤纷。花朵大者如碗口,小的似酒杯,层层叠叠的花瓣间,晕染着乳白、鹅黄的斑纹,夕阳照耀下,分外妖娆。我精神为之一振,躬身摘下两朵,带回家插进一个空酒瓶,放置当书桌的粮食矮柜上。煤油灯微光摇曳,简陋的知青小屋,竟也凭这花添了几分生机。

房东伍四孃见了,笑着打趣我:“这红苕花,你也喜欢?”

那时,我才知道它叫红苕花。生产队的社员,大多喜欢这花。那时候村子穷困,每年春荒接夏荒,缺粮少食是常事。可只要红苕花一开,麦子便将成熟,随之收割,催生烟火。红苕花花期漫漫,端午、中秋、国庆,一个个喜庆的节日追它而至。待到它凋零入冬,仓廪中已贮下粮谷。这承载着丰收期许的花,怎不叫人心生喜欢呢。村里有位能干俊俏的姑娘,乡亲们私下唤她“红苕花”,也就是现在的村花。

伍四孃说红苕花生性“烂贱”,无需费心照料,落地便能生长开花。我下乡三年,大半时光都有红苕花相伴。它让我看见山野之美,也让我读懂播种的期盼、收获的欢愉,心底生出对生活的热切向往。

后来到县城医院工作,意外在院内花园再度遇见红苕花。园丁师傅告诉我,它叫“东洋花”,是二十世纪初传入我国的墨西哥国花。原来乡土味十足的红苕花,竟还有着这般洋气的身世,更加令我敬畏。

几年前的中秋前夕,我赴西安参加一个文学活动,得以前往兴庆宫公园观赏大丽花展。该公园建于唐代兴庆宫遗址之上,从上世纪六十年代起,年年秋日举办大丽花展,已是古都延续半个多世纪的文化盛事。万余盆大丽花,色彩纷呈,高低错落,把古遗址公园装点得绚烂如仙境。游人如织,或驻足拍照,或于花海间放歌起舞,一张张笑脸与盛放的花儿交相辉映,满场皆是喜庆祥和。

北京的文友告知:每逢国庆,在天安门广场宏大的花坛之中,总少不了大丽花,那高达十八米的“祝福祖国”巨型花篮,也有它俏丽的倩影。

大丽花-红苕花,上可屹立庄严壮阔的天安门广场,尽显盛世富贵;下可扎根偏远山村,接得住人间地气。它始于热烈的盛夏,怒放于皓月当空的金秋,从容谢幕于硕果归仓的初冬,开在寻常百姓的烟火日子里,开在盛满希望的田野之上。

岁岁中秋,明月高悬。红苕花不恃华贵,不离泥土,沐浴着如水月华自在绽放。正如古人殷殷祈愿:“愿花长好,人长健,月长圆”,把丰收喜气与人间美好赠予万家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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