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一种说话的方式（组诗）

1、春天是一种说话的方式

立春之后，梁下的燕巢

已经呢喃有声

立春之后，节气的发轫

也不再轻言细语

大地回暖，梅花

开得极姸。之后，是桃花

风信子。之后，是苜蓿播种

竹笋磕破泥土

上了岁数的母亲

坐在藤椅上，打瞌睡

阳光下她的头发

有细雪消融的暖

这时节，春天正漫过江水，油菜花以

民谣的形式，占据村外的山冈

2、车慈岭的秋天

提及千祥

人们会先想到——

肉质细嫩，无膻味的羊肉

活血行气，止疼痛的元胡

编织草席、坐垫的席草

提及千祥

少不了古老气息的老街

它的步子很慢

似乎在等人们跟上来

如果要说秋天

自然更少不了车慈岭上

乌桕红了

柿子红了

十里红枫，十里红

3、来雨时

麻鸭最是高兴

拍打着翼翅，在雨水里嘎嘎鸣叫

小孩子最勇敢

秃头冲进雨里，又从雨中逃回

少不了挨大人们叱责——

雨水是生水，淋了容易生病

祖父喜欢喝点，一匊小金生配酒

喝到未时，祖母也不去催

雨下久了

父亲会戴尖顶斗笠，提锄头出门

他担心过多的雨水

冲垮了地堘

梅子黄时雨

雨接着雨，下得最为长久

山塘，沟壑，水井明晃晃的

都装满了绿水

4、后院

母亲说，后院原先

是用小妹口粮田换来的一块凹地

父亲从南山拉来

垒墙脚的石头

从村西头的小土坡拉来

填低洼的泥土

母亲在后院

种梅，种桃，还移植了几根毛竹

毛竹繁衍子嗣能力强。后院很快

就成了一个竹林子

后院有一畦水池，不大

够几只麻鸭白天在水中扑腾

够夜晚养活天上

一轮明月

  5、柿子

今天吃了两个柿子

都是非常熟的

放进嘴里

沙沙的甜

其中一个上面

有一个小洞

啄出它的

或许是一只白头短鹎

也可能是长尾巴的

蓝鹊。它们都是

长相美丽的鸟

它们吃柿子

然后回到秋天深处

 6、十月就要过去

在桑梓村，

遇见一位陌生老人

她叮嘱我

天凉了

要多穿衣服

眼看十月即将过去

人们摘了香榧

等着收柿子

柿子的高度

就是炊烟的高度

摇晃在蓝鹊的梦中

我遇见的老人

从屋子走出来

已是古稀之年

带着一身烟火气

经霜的乌桕

染上一点浅红

枝叶凌乱的乌桕

风也不容易

穿透它们的细刺

 7、糯米歌

桑梓村的风，吹来木樨花香，也送来

糯米饭香

刚出笼的糯米饭是新米，

来自村外的稻田

糯米饭摊在地上，雪一样白。放酒曲要

适量，且先碾碎

蹲在地上烧火的汉子，装米的汉子，

可能都是爱酒之人

酒生成的日子，静得可以听见月光，

把小爪子轻轻搭在窗棂

红曲酒；白酒酿，开缸尝酒的人，

有一身灰白烟火气

8、 晒谷场

十月的阳光照亮桑梓村

照亮晒谷场——

黄豆，稻谷，香榧。柿子

闪耀着黄金的光芒

十月的阳光也照着

竹椅上两个老人——

她膝盖托着竹筛挑选黄豆

他低着头晒太阳

二只白鹅，在溪边踱步

仿佛两团移动的雪块

挑黄豆的人有些累了，

她停下手中的活计，直了直青布的腰

低头的人浑然不觉，

继继沉入流水渐冷的梦境

9、临溪听水

什么都可以留下，清平桥上走来的人

天空中的飞鸟

阿姐沏的土茶。阿姨烤的艾草饼

阿婆煮的野生桃胶羹

姑且不论色香味

她们腰身上的蓝印花布围裙，好看得无以言说

青溪流水清澈

青溪流水响亮

不论晴雨，不论昼夜，不论是靠着

廊桥上的美人靠

还是深夜一觉醒来，青溪的流水潺潺不绝

好听得无以言说

难怪出了远门的，梦中听到青溪水响

就一刻不停，赶回家来

10、竹林多么阴翳，或雨水季

那年进山挖笋

走多远的路也不怕，爬多高的山也敢

那时候都还年轻

天下雨也不在乎

招待我们的老汉。七十有几

脸像一张老笋壳

他从陶罐里摸出几把腌过的九头芥

割几片腊肉，炖笋

他从大头缸里舀出自酿的糯米酒。用竹筒盛

酒水里飘浮几粒红曲

下山的路弯弯曲曲

抱着笋，我们走得摇摇晃晃

同去的人里，一个去了杭州

一个去了广东

同城的也是多年不见。那个老汉

想必已经不在了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