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叫四十八间房的地方,我是2012年知道的,也是在秋天,老朋友周绪文同志告诉我,有个地方值得一看,是一处古民居,并且希望我写篇文章给予推介。他告诉我这地儿名叫四十八间房,从他告诉我简短的几句话中,我判断这里面有一定信息量,于是答应跟他去一趟。当时我们邀上时任牌形地村支部书记夏承启同志一起,去了这个我称之为有残缺美的自然村落。
时间倏忽,一晃十年过去了,虽然我看过了这个地方,但由于当时杂事太多,没有及时写成介绍文章,以致后来淡出我的记忆,直说吧,就是忘记了,并且忘记得一干二净。
今天我回到我的老家牌形地,忽然想起了四十八间房,竟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非常想去再看一看。
四十八间房在河铺镇余家坳村。
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再去一次,也不知是搭上了那根筋,我让牌形地村美女书记丁长英同志,给余家坳村支部书记余锡涛同志打电话,跟他说我要去看四十八间房。
余书记接到电话后,开车来到牌形地村部,接上我和丁书记,越过巴水余家坳中桥,车行800米,到达余家坳村部,然后步行大约一百多米,就来到了一别十年的余家坳村四十八间房。
映入眼帘的是一口长方形池塘,塘埂与塘堑上长满了青苔蔓藤,还有不知名的野草。池塘上面是一块空地,空地后面就是一排气势恢弘的青砖瓦房。一副石制的大门朝东南方向开着,似乎向我们诉说着它沧桑的历史。
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我端详着这座传说中的四十八间房,竟然生出无限感慨。除了看到它外表光鲜,展现着它曾经的高光时刻外,却在窗棂里,感觉它在对着我的眼睛凄然一笑,因为它的里面,差不多是惨不忍睹。
四十八间房的宽度大约是三十多米,进深二十多米,占地面积约一亩半。
它的正面墙壁上,虽然经过岁月风刀霜剑的考验,基本上保存完好,在大门的两侧和门顶处,看到三幅以土红作颜料的画作,描绘的是三位军人的标准肖像,肖像帽子上还有五角星,经县文物部门勘察,这些画作是刘邓大军南下时,政治部门留下的宣传画。所以,罗田县人民政府将四十八间房作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保存了下来。
当地百姓说,1947年刘邓大军的一个领导机关曾将此地作为办公地点,究竟是哪支部队,没人能知道。因为过去工作的缘故,我大致上了解一些,刘邓大军在罗田活动的是晋冀鲁豫野战军(刘邓部队)六纵(王近山、杜义德部)第十八旅(肖永银部),考虑到牌形地曾驻过十八旅的修械所、弹药仓库、医院等设施的历史,推断应该是十八旅政治部,或者司令部的驻地。是否符合历史事实,有待进一步考证。
不管怎样说,墙壁上的画,基本可以确定为六纵十八旅所画。
四十八间房,外有飞檐,内有雕梁,虽无斗拱,但有照壁。整体风格充分体现了古汉民居的特色,它与徽派建筑截然不同,没有马头墙的设置,但设有防火隔断。虽然如此,这类建筑特点,与江西汉民居风格是一致的,因为,罗田绝大部分人是环鄱阳湖一带迁徙而来,与史载瓦屑坝大移民的史实相吻合。
我看到,房前有一堆带槽的石质物件,我开始以为是猪槽,后来余书记告诉我,这是碾槽,因旁边房主建房时,没有宅基,所以将碾槽拆了,堆在一起,腾出宅基。其中一只碾滚曾掉到塘里去了,房主后来从塘里捡了上来。
在房子的右后角,我看到了一口方形水井,上面漂浮着一层树叶,丁书记和余书记两位用棍棒拨开叶子,并捞上来,这时才看到水井的全貌。水质清亮,呈淡蓝色。为什么井水是淡蓝色的?当即电话询问县自来水公司化验室李主任,她告诉我,因为是光合作用使藻类大量繁殖而死亡,寿命特别短,只有一天时间,藻类死亡后,形成了有机物并溶解于水中,所以使水着色。
这口水井,我分析应该是与房子建成的同时挖掘,我好奇的是,我国民间的水井多数是圆形的,而这口水井却是方形的。据旁边唯一的居民告诉我,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家在自来水通达以前,一直是饮用这口井的水,余书记也说,他在这里住的时候,吃的也是这口井的水。
水井的后面是一道人工石砌的墙,余书记指着石岸上的平地说,上面就是花园。这个座花园,现在看到的只有松树、毛竹和荆棘,完全没有了当年花园的影子。
因没有生活在这里的切身体会,所以站在这里也无法抚今追昔,但可以想象,当年有花园的房主,一定是聚荣华富贵于一身的豪绅形象。如果主人活到今天,看到这幅颓败的模样,恐怕得顿足捶胸。
余书记告诉我,他在这座房子里住了二十多年,后来自建房子才搬出去。据他了解,此房实为四十四间,加上四个天井,才凑成四十八间。
四十八间房建筑年代并不久远,据本地老人推测,大约始建于上世纪二十年,即使如此,也有近百年的历史。这栋房子由当地大地主余义生所建。
四十八间房曾经有过辉煌,那时人口众多,小康之家自然会有读书人,随着文化积淀的提升,不断有人走出去经商、从政。其中有一位读书人,曾经在国民党执政时期,在外省当过县官,至于在什么地方当县官,无人得知。
这些房子里住的都是余家后辈,因子孙逐年繁衍,人口慢慢多了起来,这些房子不能满足居住条件,大部分人跟余书记一样,选址自建房子离开四十八间房,直到前几年,最后一户余家后生在旁边另做新房,也搬了出去,自此,四十八间房再无人居住。
俗话说:“屋要人撑,人要饭撑”!房子长久没有人居住,由于检修这道环节缺失,因是瓦房,难免漏雨,长期浸泡,开始部分破损。不是余家这些后人不管,而是管不了,担心管了以后,有人说心存占有之虑。还有一个原因,此房按当地习俗为祖房,是屋主子孙后代共有的房产,重演了“三个和尚没水吃”的人性普律。大家都不管,所以成了现在的局面。
四十八间房,在当时是规模宏大的建筑,但不是建筑群,因为一进三重,外加天井出水,形成了一座封闭式的庭院结构房屋,迎合了汉族人自我防护的格局,与国人修建万里长城的心态相似。
牌形地是个山区,过去交通极为不便,物流靠的是巴河竹排水运,再加人挑肩扛。在当时生产力水平低下、战乱丛生的年代里,能够造出这么大一座建筑,应该说充分体现了房主的经济实力,平民百姓绝对建不起这样的房子。
刘邓大军南下时,牌形地周边,找不出这样房屋众多又非常集中的地方办公,四十八间成为首选。这里离牌形地直线距离不过几百米,如果将指挥机关设在牌形地,目标太大,不利于作战指挥。四十八间房座落一个山坳里,相当隐蔽,正好符合军事要求。
在大集体时代,这里还是住着很多人的,1982年以后,没有了集体劳作,而是分田到户,狭小的空间,限制了人们渴望宽敞房屋的诉求,搬出去成为必然。如果当时政、民有一些保护古建筑的意识,商量出一个管理办法,这些房子可能会完整地保留到今天。
罗田县除了九资河镇新屋塆,古村落和古建筑已经不多了,寥寥可数,住建局在这方面想了很多办法,多批、多次帮助有关乡镇解决古村落保护问题。虽然政府作了努力,但需要民众的配合。有的村落村民为了建新房子,不惜拆除老房子,随处可见残垣断壁,让这些能够承载先民传统居住环境的文化元素,不断地消失,很让人痛心。
如果我县还有保护古村落专项政策的话,建议县住建局和文旅局共同推动一下四十八间房的修复,镇、村也应积极配合,完成基础设施建设,打通最后一百米道路。如此一来,功德无量!
传承与创新,是一对不同概念又存在必然联系的词组,没有传承,创新是苍白的,因为所有的创新,都基于传承。科学与历史,人文与社会,无一不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才有所创新,决不是忽然异想天开、抛却历史就能够创新。例如,水壶烧开的水蒸汽,掀开壶盖,这个原理启发了英国人詹姆斯.瓦特,从而发明了蒸汽机。但是,如果没有前人制作的水壶呢?
刘心明
2022年9月1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