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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修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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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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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惦记,真的幸福

我们惦记着别人,也时常被别人惦记着。惦记你的人,不但把你放在心里,还时时牵挂着你,与你分享快乐,为你分担忧愁。

前不久,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捺下接听键,传来许久没有听到的熟悉声音——是我三十年前的一位老领导,已经80多岁了。那时,他是县委书记,我是县委办公室秘书,不但经常给他起草讲话稿,还陪他下乡调研。我们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没有攀附,没有利用,在工作中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后来,他被提拔到了市里担任领导干部,联系渐渐少了。十多年前,我们还有过一些接触,之后再没有相见。

老领导关心的话语,让我感到格外温暖。他没有因为时过境迁而把我遗忘,足见我已经在他心里扎下了根。简短通话后,我录入了他的电话号码,加了他的微信。说真的,我也很想见他。过了一阵子,约他小酌。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我们把酒言欢,回忆往昔,感到心情特别舒畅。他虽已耄耋之年,但精神矍铄,思路清晰,风趣健谈。这次相见,勾起了我对过往岁月的美好回忆。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和感情,有时与长幼尊卑并没有直接关系。我们地位悬殊,年龄相差20多岁,仅仅因为工作关系,从磨合到融合,产生了真挚的友情,是那么浓烈和醇厚,没有一点杂质和水分。所以,三十多年过去了,依然没有褪色和变质。

每一个人都被许多人惦记着。有你的亲人,有你的同学,有你的战友,有你的老师,有你的同事,还有你的朋友,等等。惦记是抹不去的存在,有时甚至是生离死别的交代。

二十多年前的一天,马玉光老师的女婿打来电话,告诉我马老师患了癌症,正在县医院住院治疗,他在世的时间不多了,想见我一面。

马老师是我的恩师。我上初三那年,为了复习迎考,打算住校——因为我家离学校足有十几里地。可是学校没有宿舍,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马老师一口答应让我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并在我住校期间提供许多力所能及的帮助。我考取中专学校后,马老师不仅经常到学校看我,后来还成了我和妻子的“月下老”,成就了我们的美满姻缘。如今的我,四世同堂,家庭幸福,当我享受着天伦之乐的时候,就会想起恩师不仅让我学有所成,还为我匹配了称心如意的“另一半”,使我们携手走过了四十多年的相伴之旅。

接到这个电话,真如晴天霹雳,心情难以平静下来。我急急忙忙跟领导请了假,驱车赶往老家。走到医院的病房,看见老师瘦削的面庞,像脱层壳一样,有气无力地坐在病榻上,往日那魁梧英俊、精神矍铄的模样,无影无踪。我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强装笑脸,像孩子一样坐到他的对面。他的表情告诉我,我的到来,给了他些许安慰。

这是我们师生见的最后一面,足以说明在马老师的心里,还挂记着他这个门生,这一面成了他临终前的最大心愿。可见他一直都在惦记和关心着我,这份真诚的师生情谊是多么深厚和绵长!我当然渴望马老师的病情能够逆转,哪怕以缩短我的寿命为代价,也毫无怨言,但这只是一厢情愿。

从医院出来,我心情难过极了:预感告诉我,今后再想和马老师见面,已经不可能了。因为他患的是胰腺肿瘤,在县医院治疗,也只是一种安慰和等待。过了一段时间,我接到马老师去世的噩耗,恩师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和妻子一道,来到了马老师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含着悲痛送他最后一程。

有人说,在一个人的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候,最想见到的都是一直惦记的亲人,最后一口气要等到见面后才会咽下。我和恩师的最后一次见面,就是最好的证明。

有时,我们以为会惦记自己的人,其实不一定会惦记,以为不会惦记自己的人,反而一直在惦记着自己。这种惦记一旦被自己感知,会有一种“幸福来得太突然”的惊喜。

两年前的一天,妹婿告诉我,上海的一位朋友要来看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我三十年前的一位老友。那时,我在县里工作,负责劳务输出,与他有过一段交往。我们性格相投,沟通顺畅,所有矛盾和问题都能在融洽的气氛中得到解决。实际上,因工作相处的时间也只有三四年时间,后来我工作调动,他所在的企业因为国际市场行情发生了变化,不再招收农民工,我们的联系也少了起来,之后的二十多年几乎没有联系过。

难得他还依然记着我,并且仍旧把我当作好朋友。“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当他和妻子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我们相互拥抱了许久,彼此感受着对方的温暖。两天时间里,我们把多年的思念融化在千言万语中,把美好的愿景寄托在相互祝福中。

他把真心惦记留在了我的心坎,我把心中的牵挂揉进了他的微笑。我们都珍惜这历久弥新的友谊,相互惦记着对方。

“人这一生,匆匆而过,若说真有所图,也不过是一份温暖和惦记。”对三毛的这段话,我感同身受。我感恩被人惦记,也极力承载着更多的惦记,在平常的日子里负重前行。每天早晨起床后,我都会打开手机,给亲人和朋友们送去我的问候。一个精美的图案,几句暖心的祝福,代表着我内心的思念和牵挂。我们有许许多多故知老友不可能经常相见,有的可能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即使如此,只要彼此惦记,心心相印,依然是幸福和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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