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和母亲相见,我都倍感欣喜。她年近九旬,身体还很硬朗,不但生活能自理,还可以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她的一言一行都透着自强和乐观,就像一棵常青树那样。
父亲六十四岁那年就因病离开了我们。从此,母亲便一个人独自生活。后来年岁大了,我们多次提出让她跟儿女一块生活,方便给予照顾。可一生要强的她,不想负累子女,说什么也不肯。她常说:“我还不需要别人照顾,一个人生活自由、方便。”
母亲没和我们住在一起,可一大家人的大事小事都装在她的心里。早些年,小弟家里生意忙,没法照顾年幼的孩子,母亲主动帮他带孩子、做家务;我家添了孙辈,她看儿媳忙不过来,就帮着分担一些。如今,各家的孩子都长大了,她会抽出时间,到儿女家里走走看看,落个放心。子女们把她当做家里的主心骨,不管谁家遇到什么事,都会主动和她商量,请她帮着拿拿主意。
我们住在市里,离老家较远,还要忙着带孙子,回去的次数不多,可心里始终惦记着她老人家。原打算中秋节回去看望,可遇上了阴雨。国庆小长假,直到六号才由阴转晴。我和妻子便带着五岁的小孙女回了老家。
听说我们要回来,母亲早早地在小区大门旁等候。车子刚进小区,她立刻停下和老姐妹的闲谈,快步走了过来,把我们领回了家。她住在二楼,上楼梯时脚步轻快,毫不费力。那种利索劲,让我感到惊讶。
母亲住的是政府统建的安置楼,虽然房子面积不大,她住着舒适,产生了浓浓的依恋之情。屋里零零碎碎的物件,都被她分类摆放,想用的时候,随手就能找到。每次回家,她都会津津乐道。
见到重孙,她心里特别高兴。小家伙扑进她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着“老太太”。母亲乐得眉开眼笑,一边搂着孩子亲热,一边给她翻找零食。接过一袋青稞枸杞酥糖,小孙女坐到一旁,吃得香甜。
虽然母亲一个人单过,却并不孤单。平时和邻里老姐妹关系融洽,没事在一起唠着家常。我们逢年过节都要回家探望,有空也接她住上一段。在县城上班的妹妹、妹婿,体贴细致,每个周末都要回去陪她。妹婿想得周到,为她安装了室内监控,和妹妹的手机联网,随时留意她的平安。大姐和三弟住得近,时常过去看望,还给她送些吃物。我们虽然回去不多,却不断和她电话联系,了解她的身体近况,也听她讲些老家亲邻的细碎琐事。
每次回家,母亲总要准备些家乡的土产,临走时给我们带上。这次也不例外。她把包装好的梅豆、干菜、毛豆、芝麻一一摆到我们面前,又打开冰箱,从满满的冷藏柜里取出几袋冻好的鲫鱼、鲢鱼段,叮嘱我们走的时候带着。她说:“鱼是前几天刚买的,都很新鲜。这些菜都是园子里收的,我吃不完。”
妻子告诉她,春节前给的芝麻还有,这次就不带了,留着自己慢慢吃。母亲又用手比划着,兴冲冲地说:“今年栽的冬瓜结了不少,个儿好大,送了一些给邻居,还剩下几个,你们临走时带一个回去。”妻子笑着说,自家菜园收的冬瓜还放着没吃,这次就不带了。
因为中午要赶到县城探望病人,我们实在没法久留。下楼之后,母亲兴致勃勃地把我们领到她的小菜园。
“这是我栽的辣子,这是白菜,还有菜豆……那堆牛粪,是你姐夫送来当肥料的。”母亲的菜园不大,都是边边角角的零碎空地,却长着各色时令蔬菜,都是她亲手栽种。听妹妹说,前些日子久旱无雨,母亲一趟趟提水,浇灌菜苗。
站在菜园边,我不由心生感慨:年近九旬,还坚持侍弄菜园,这份不服老的劲头,实在难得。正是这种不肯清闲、热爱烟火的心劲,让她像一棵扎根泥土的常青树,展现出旺盛的生命力。
母亲勤劳了一辈子。养育六个儿女时,父亲忙于行医,无暇顾及家里的琐事,繁重的家务和田里的农活,大都落在了她的肩上。那些年,她用毅力和艰辛扛起家庭生活的重担,亲戚邻居无不交口称赞。艰难岁月没有把她压垮,到了这把年纪,依旧眼不花、耳不聋,走起路来步履轻快,思路也格外清晰,遇事自有主张。她说话更是中气十足,声音洪亮。今年八月,她九十二岁的表姐到外地看病,顺道过来与她相聚。两位白发老人谈起年少往事,记忆犹新,条理分明,一旁的晚辈,无不暗自惊叹。
人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母亲健康长寿,是我们做儿女的最大福分。
愿我们家这棵常青树岁岁葱郁,永葆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