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外二首）

                  立春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那几只

小松鼠，它们凉晒多余的粮食

在二伯父家孤寂的院子里

有一枚核桃，滚进荒草里

我先它们一步

剥开草堆，想将核桃检起

瞬间，泪目了

那些金黄的嫩芽，一排排

从干涸的土里顶起

我想大喊一声，告诉瘫痪在床

两年的伯父春天来临的消息

怕屋后的喜鹊一家，受到惊吓

弃巢而去

我得托着我的影子去塬上

看迎春花了

必须做它们新年的第一个访客

必须把它们疲惫的日子留给灰烬

                 小寒帖

是有些未化的雪，在蒿草的额头

装扮着白发苍苍的老人

安全帽也无法阻挡，破开石头的冷了

我，仍爬在脚手架上

攥着一截钢筋，像那条无名河

攥着离乡的一缕炊烟

麻雀叼着微弱的乡音

在我身后的老槐树上徘徊

我让月光寄走的信

还挂在，沟壑里无法命名的

阴影里

亲人们的影子，在旧的巢里

进进出出

有的，把一亩麦子的笑声

放了出来，有的

专注地砸着一月的果核

不忘，叫着我的名字

               大寒

蒿草们站在塬上，受了惊吓的鸟

藏在其中，雪落下来了，窸窸窣窣

像冰层下溪水的哽咽

更像一片片落叶，落入另一片的怀中

世界又将开始白了，河谷

路上，林子中，开始了新的诞生

我听见天空的孩童们梦里的哭声

我更听见，父亲走后

我的内心，第一次有了雪崩

多么美好的夜啊，雪中

兔妈妈带着孩子们嬉戏

雪落在池塘，像光碎裂的斑点

雪落在草地上，如万千鸟鸣

晚归的三叔，放下灰刀

背上的雪，在融化，脚上的

在结晶，城市的灯光和乡下的炉火

相融，一粒雪的胸怀就更广阔了

一粒雪落在地上，救了草的一季

一粒雪，落三叔的头上，白了

他的一生

雨水

有些雪，在山的低洼处没有化

有些雪，仍在下，草是不惧冷的

纷纷从土里探出头颅

踏春的人太少了，几个农妇

在闲置的地里寻野菜

她们的影子和大山一样孤独

小山雀在呼叫，它们制造的歌声

到处都是，水泉花开了

没有人来，就开给自己

开给一路狂奔的岁月

我，坐在三谷河对面

看，一粒粒雪落下时

万物都有了声响，风一来

那么多落叶就向我靠拢

我在旋转，在碰撞

在世界的另一端，背着漂泊的日子

靠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