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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虎虎笔名尖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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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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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克塞工地(组诗)

            


                          (一)



我们都是一群被落日放牧的羊

蓝天是牧场,当金山,是鞭绳

把不听话的石头,一次又一次的

锤击,打成我们想要的模样

再一次小心翼翼的,摆在护坡上

它们足可以,肆意的生长,在柳格公路

两侧,像那些,牺牲的工友

用马兰花般凝固的表情,和我们挥手

告别,爱,越来越远了

带着雪山上的祝福,我们祈祷,我们离

当第一辆车的汽笛,割开戈壁的苍凉

我们欢腾,歌唱,

阿克塞的爱,和格尔木的爱相融

在戈壁,最美的事物都是沉默的

沙丘煮着落日,安南坝河守护着工棚



                (二)



用月光,磨好的灰刀,砍砖

砍石头,砍斑头雁头顶的乡愁

锋利无比,工友们在阿克塞

留下的地名,干涸无比

我们相互微笑,相互赞美

相互把肩膀上的风沙揉进

刮路机的脚印里

风,像马匹,在我们中间奔驰

摇晃间,聚集心底的乡愁

就都散了

我们的脚,都是带着火焰的

踩在哪里,那里融化的都是冻土

黑色的柏油,浇灌出曲折的路途

滴进路上的汗珠,像轮子

把故乡的灯火,载入我们的梦中

我们都有石头一样的命运

沉默,坚守,像洒在雪山的光芒

让所有低出和高处的残缺

都暖得老泪纵横



           (三)



把铁锹上的阳光洒在石子间

用爱和歌谣搅拌的混凝土就更牢固了

四川的工友是最欢乐的

用流水般清澈的方言,呼叫,打鼾

汇聚我身体上的疲惫就散了

我拍掉身上的沙尘,让夕阳柔软的光芒

都挤进来,我的血液开始沸腾

像苏干湖的水,养赤麻鸭,养白天鹅

养高架桥的背影,养我和工友脸上的

划痕,养移动的沙丘,养我们越背

越沉的乡愁

我扯开嗓子,大喊一声,被声音

撕裂的云,一块一块地飘了过来

我们不再孤寂了,苍凉的戈壁

背走了所有的阴影



             (四)



黄昏的气息从我的发丝划过

风是香的,卷起的沙子,匿名的很多

我遇见它们了,这高原上唯一的

一群小美女,它们在苏干湖游曳

白色的天鹅啊,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

在阿克塞,我扛着雨水追逐它们

它们像白雪莲,在湖水中央绽放

九月的苏干湖,藏着白鹭,黑颈鹤

藏着太多的鸟,我叫不出名字

我们萍水相逢,有着一样的仁慈和爱

它们在水面上打斗的场景

就像我和工友们,在尘土飞扬的工地

用铁与铁,相融时,瞬间

融化了彼此留在人间的一切悲苦



               (五)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把天空当成了

苏干湖,也把苏干湖,当成了天空

它们蓝的清澈,蓝的极其相似

雪山,是苏干湖的雪山,

海子草原是,苏干湖的草原

何其有幸啊

我,这个衣衫褴褛的

异乡人,能背着高原,背着盛开的蓝

每日上班,必提醒自己

我就是一棵树,结满快乐词汇的树

一部分词工友们摘取

一部分词,湖水摘取

还有一部分,在孤寂的日子里

让小鸟在花丛里,酝酿好

亲人们的样子后

一一摘取



                 (六)



无事可做时,我就去欺负工地门口

那张崭新的铁,往它身上洒水

让水冻成冰,开成我想要的山峦和花朵

我可以和山峦谈论即将到来的春天了

谈论昨日腐烂的时间,谈论今天

在暮色的尽头,留下新的伤口

谈论日益垮塌的身体,谈论工地上

喂牛,喂马,喂我们的雪

铁是无辜的,它沉默,坚守

用一碰就喊的哭声,撞击我的胸口

铁是善良的,我用榔头砸它

它就会替我喊出,我在尘世遭遇的

一切悲苦



                   (七)



对立的事物,竟敞开了心扉

一睹坡损的墙,压着苞谷仓

柔软的阴影

天空是没有哀伤的,几朵云

挤进湖水里

许多老人都落叶归根了

她,望着窗外

松鼠们在干枯枝头

制造着新的风景

她抱着一块石头

悬在头顶的时间

从不消逝

白发只是衰老的暗示

石头的裂纹里

竟能听到

儿子从高架上落下时

撕心裂肺的喊着”母亲"声音



                (八)



喜鹊在废弃的烟囱上

扯着嗓子大喊

雪,一片一片的落了下来

天空越来越轻

旷野太需要安静了

此处的吵,竟像琴音

给五谷的秸秆松了绑

叶子被覆盖

腐烂是它们的宿命

我需要刨开这满院的雪

在雪中,寻找

假装消失的事物和

挂满铃铛的雪

雪疼痛得哀求时

就只当,雪在歌唱雪



                (九)




我不过是一块会移动的石头

在众多鸟的眼中

雪在落,我落进雪中

从荒草里走出那么多

拿着锄头的人

这场雪,足可以把

他们又一次赶回土中

愉悦之情瞬间发生

一声老人的咳嗽,在木栅栏上

走走停停

一处炊烟制造出新的朦胧

空旷里竟藏着欣喜

闲置的房屋,都学着雪花抒情

老人守着这个村子最后的名字

这咳嗽声,仿佛碎裂的水声

把亲人们的名字,塞进我的耳中

惊醒了骨头,奔腾的血液里

有稻谷香,有明灭的灯火

有一群被命运搬走了扶梯

在脚手架上,忙碌的异乡人

他们在砌别人的窗户

我,在砌他们的归途

(十)

那已是去年的记忆了

满地金黄,都是它高傲的头颅

耕种它的人去世了,赞美的词都空了

草和藤蔓把荒芜都补了进来

猎人打掉了灰鸽的翅膀

它们的梦,无法在麦田里铺展

在牛尾庄村,风用自己的歌声

抹掉所有因离别,而丢下的凄楚

落叶狂舞,像鸟雀

又像,忽明忽暗的灯火

这些落叶去过麦田,去老屋,最后落在

塬上的水渠边,像流浪的孩子

等待那些在春天里,回归的亲人




选自公众号《尖草在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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