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拉善（组诗）

    《一》

打开窗，让这地丁花上的光

都跑了进来，照照椅子、茶杯

以及母亲几年都无法移动的身体

再照照炕角那些阴暗的事物

沉寂太久的尘埃也飞了起来

画里的鱼在游动，画里的孩子们

追着蝴蝶

我是替母亲在人间游走的那部分

替她种菜、修路，修补她在尘世

没有用完的所有悲悯

一只鸟落在窗台上，跳跃、吵闹

像被大山囚禁太久了的孩子

它打翻了母亲弃用的针线盒

年少、温馨的岁月都溢了出来

         《二》

母亲去世后，屋后的鸟巢

再也没有鸟儿吵闹了

绽放，依旧在以往的时间里

绽放；凋零也在，阳光复制的

悲欢里凋零

我像一片落叶

在沉寂的田垄上

走走停停

山峦是我的，落日也是我的

满腹的爱和荆棘撕扯着孤独

我每日必去老屋里坐坐

蛛网在新旧更替

瓦槽里的青苔，在不断的

拥挤中，成为忧伤

最美的食物

        《三》

它们存在于我的掌心，存在于

柔软的光中，存在于工友们的鼾声里

存在于贺兰山的角角落落

它们存在于我斑驳的梦境里

存在于阿拉善的幻想里

存在于工友们忙碌的身影里

我们都是行走的尘埃

向阿拉善的春天，洒下泪水

洒下一路歌声

我们骄傲、自豪、坦荡、真诚

似命运的铁锤，钉在包银铁路上的

移动的铁钉

       《四》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天气

上坟的人越来越多了，也就

下起了雨，南水沟的死去的人

越聚越多，石头的心里也不再空了

有心之人，在林子里凿了些

石桌、石椅，让那些带着遗憾故去的人

闲下时，可以聊聊天、下下棋

省一些哭声，哄一哄祭拜的亲人

母亲的坟是最新的，草们

都不忍心去生长

泪光抓走我的思念时

我看到了母亲和父亲一同在

不远处的山洼里锄草

他们还是那么瘦弱，风一吹就倒

我真想大声地叫他们几声

无奈我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我了

    《五》

对面山峁上翻地的老人

背着落日，越走越远了

小羊羔的叫声，像雨滴

山谷里，到处回荡

一只老山雀在沟对面和我相望

我咳嗽，它欢闹；我最好的邻居

一见到我就高歌，有活力

一朵黑色的云从我头顶蹿过

钓着的那只鹰，掠过花香

也把那只可爱的山雀抓获

林子里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好像我和它，从没有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