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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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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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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访刘府

夜幕垂落,华灯初起,银城益阳渐渐浸入一片温软的流光里。灯火如簇簇初绽的焰,明灭闪烁,又似星行不慎跌入人间,缀满千家万户的窗。我安坐于心上人的车中,口中随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目光却悠悠落在窗外流动的景致上。正出神时,手机忽然响起,接起便听见那熟悉的声音:

“争荣,送孙儿学习可回来了?莫急,国宾、寿昌、远来几位同学携夫人都在我这品茶呢,专等你俩到了开席。”刘平语中含笑,“位置发在群里了,跟着导航来便是。”

“好,多谢,我们已在归途,约莫十来分钟便到。”我连忙应声,又轻声提醒身旁心上人略提车速。早就听刘平提起,他家的别墅就在我住的小区背后,只隔着一道围墙。虽近在咫尺,却因各自忙于工作、事业与家庭,数十年来未曾登门。直至退休,时光忽然宽绰起来,那份沉在心底的同学情、故乡谊,便如逢春的藤蔓,悄悄将彼此拉得更近。几家人不时小聚,或在宅中,或归乡里,或远游在外,一盏茶、一段闲谈,便是温情脉脉的时光。今日刘平作东,邀众人同游浮邱山,归来聚于他家。盛情难却,我与心上人因需照料孙儿晚餐,只得约定晚宴时分赶去。

车沿海棠路向北缓行,转入金山路,朝火车站方向驶去。恰逢晚高峰,车流如织,缓缓挪动似倦懒的长龙。前方一片红色尾灯明明灭灭,恍若星河倾泻。路口转弯处,静候两三拨车流过,方能徐徐前行。导航显示不过十分钟路程,却用了近二十分钟。好在自鹿角园路调头,仅数十米,便已望见金鹿花园的门庭。刘平早已候在小区门口,笑意盈盈。停车,握手,随他步入幽静院落。

“从小便有个梦,成家后要有一方带院的宅子。谁知这梦,在二十年前才圆。”刘平在前引路,声音里带着感慨。“这儿原是税务局家属楼,多年前那里一位干部调往省城,欲售此墅。我闻讯便匆匆赶来,当即定下了。”随他沿小径前行,不过两三分钟,耳边忽闻潺潺水声,由远及近,由轻渐响。心中正猜是哪户人家,这水声却如琴瑟轻鸣,清越入耳。还未细想,便听刘平笑道:“到了,欢迎争荣夫妇光临寒舍。”他推开宅门,我们换鞋迈入。

刚踏进一楼,便见一个四五岁的孩童正在小乐园里嬉戏。不等我们开口,那满脸笑容的小人儿已清脆唤道:“爷爷、奶奶好!”我们赶忙应声:“小朋友真乖,我们爱你哟。”“我也爱您哟。” 童音天真烂漫,一屋子的人都笑起来。

“诸位同学稍坐,饭菜还需稍候。既是初次登门,不妨让内人带大家看看舍下,如何?”刘平引我们至负一层,笑着提议。先到的国宾夫妇、寿昌夫妇、远来夫妇齐声笑应:“要得,要得。”我们这才仔细端详起这一方天地。

负一层俨然是家中的乐园。层高开阔,茶案、沙发、卡拉OK、投影设备一应俱全,酒柜中红酒、白酒、啤酒静立,光影流转。说起打造这处空间,原是刘平夫妇共同的心愿。当年购得这毛坯别墅后,他们左思右想,决意装得既雅致又实用。刘平亲自监工,请人肩挑手提忙碌两月余,终将负一层筑成这处冬暖夏凉、隔音幽静之所。身心疲乏时,至此煮茶听歌,便是最好的慰藉。

沿楼梯缓缓上行,似有步步登高之意。二楼套房原是女儿女婿与外孙的小天地,本有一大一小两间,装修时打通成一间。室内大床两侧各置床头柜,柜中工作书籍、育儿丛书整齐排列。随手翻开,书页上长短不一的红线勾划重点,工整认真。听刘平妻子温言说起,女儿女婿每日学习已成习惯,学习与生活早已交融。窗台边,小孩儿睡床一侧堆满飞机、坦克、布娃娃种种玩具,童书漫画散落其间,宛若踏入一座小小的童话王国。对面一套更宽敞的居室,则是亲家常住之处。那晚恰巧亲家夫妇在康富路花店忙碌,未能见面,我们便随女主人继续向上行去。

踏入三楼主卧,眼前豁然开朗。阔大房间里,一张大床安置其中,两侧衣柜整齐悬挂四季衣裳。角落两盆发财树亭亭如盖,君子兰绿意拂人。墙上悬着一幅刺绣匾额 “家和万事兴”,竟是刘平妻子亲手所绣,令我们赞叹不已。主卧对面的客房亦布置得雅洁舒适,处处透出宁静温馨。

边走边看,心中敬佩之情悄然而生。刘平是我高中同窗,读书时随工薪父母住政府大院,家境颇好,兄妹四人皆品学兼优。毕业前他投身军旅,成了众人羡慕的解放军。退役后分配至建设银行,自此定居银城。成家立业后,他将事业视若生命,深受倚重。公余之暇亦尝试创业,谈吐见识、为人处事更显从容开阔。每逢同学相聚,只要他打开话匣,总能引来满堂真挚掌声。

“走,再上平顶看看。”刘平妻子含笑引领。屋顶平台洁净无尘,边缘处设有一排储物间,整齐高耸。我不禁问:“这样大的屋子,平日如何收拾?”“各人房间自己打理,公共区域谁得空谁整理。”刘平妻子笑答,神色从容,“还请了位年轻保姆专司烹饪,闲时帮着带带孙儿。待会儿尝尝她的菜,便知她能干了。”

未等我们细看,楼下已传来招呼用饭的声音。依次落座,刘平几句朴素真挚的祝酒词,瞬间勾起满桌食欲。啊,真是丰盛至极。单是鱼便有三道:翘白鱼火锅蒸腾热气,清蒸腊鱼醇香扑鼻,青椒炒安化小溪鱼鲜辣惹味,令人筷不能停。正吃得酣畅,刘平夫妇又为每人端上一碗黄精炖鸡,汤色清亮,暖意直透心底。连平日节食减肥的女伴,也被这般热情感染,含笑品尝。

酒足饭饱,主人又递上一碗芝麻花生茶。香暖入喉,通体舒泰。推开通往阳台的门,夜空明月皎洁,流辉满地。是该告辞了,却又不舍。我们捧着温热的茶碗,话匣子便也打开了。聊儿女的近况,聊孙辈的趣事,聊年轻时共同的荒唐,也聊往后些微的打算。笑声一阵阵的,在温暖的空气里轻轻碰撞,又缓缓落下。阳台上闲立半晌,任月色洒满肩头。

终须归去。刘平夫妇执意相送,一前一后,步出院门。月光下,刘平指着别墅墙边一片自栽的菜畦,绿盈盈的白菜、萝卜、蒜苗在夜风中轻摇。“下次来,请你们尝尝自家种的菜。”我们含笑应允,声中满是期待。

一栋房子,一场老友的相聚,一群走过大半人生的人。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饭菜蒸腾的热气,茶汤氤氲的醇香,孩童无忌的笑语,月下悠长的闲谈,以及那份被岁月酿得愈发醇厚的情谊。或许,生活最本真、最珍贵的模样,便是如此——在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偶尔走进一盏为你而亮的灯下,见几个见你便笑的人,说些说了半辈子还没说完的话,然后,带着满心的暖意,再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

归来已夜深。趁着几分酒意,轻步入书房,打开灯,敲下这些字句。但愿时光缓缓,情谊长长,今夜灯火笑语,皆化为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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