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场上的马

之一

注定是一纸不平等的契约

蹄子，一踏入这圈栅栏

尘土飞扬着谁的欢呼

早就无心留意

栏杆是崩裂的堤坝

鬃毛奔涌如溃洪

不敢止步，不能跌倒

终点有另一种海啸

铜色嘶鸣，勒进筋肉，终成雕像

在城市某公园的一角

取出内心风雨，披在身上

招不回骏秀魂魄

脊背上又托起一个稚嫩惊恐

牧马人迅即收紧缰绳

天空有鸟飞过，游乐场上

蹄子，无精打采，踩碎，他们的寂寞

之二

稀疏游客早已离去。果皮和马鞭

还在场子上张扬

灰蒙天空，涂满沉默

影子被疲惫夕阳，拴上木桩

嘶鸣被灰喜鹊叼到天外

连响鼻也埋藏进干草堆

浑浊目光，如微弱脉息

是唯一的语言，维系几匹瘦骨的情谊

月亮展出远方草原，每一匹马都低着头

咀嚼牧歌的残句

之三

偌大的棋盘，未落一子

唯有几匹瘦马，像几枚黑子

散放在左角

风从栅栏外，溜进来

从马头蹿到马尾

蹭一蹭马背，再蹭一蹭马腹

扫帚和簸箕只捡起几片落叶

土灰色斑鸠，悠闲衔走

一封封查无此人的信笺

开园以来，售票口闭着半只眼

二维码不做评论

谁把楚河的战马，拴到围棋的边角？

之四

城门口，人潮几番袭来

淹没，一匹马的嘶鸣

将军横刀，几竿旌旗

穿越隋唐或三国烟云

虚拟烽烟，演戏的 看戏的

都噙着微笑，人间快乐，原是这般简单

面对青石板上风化的蹄印

我把两蹄，轻抬，再缓缓落下

风拭干欲滴的泪

将军打马，踏过城墙古道

让这匹马，读透了今古传奇

——生命向前走，眼睛向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