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连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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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与电视剧里的烧纸，
总守着一方坟茔，总选在清明，总哭得泪眼朦胧。
清晨醒来的荆襄河，在夜梦里生出无数复眼，
或灰白，或褐黑，凌乱地贴在河岸的脸颊。
你该能想见昨夜的光景，月亮彻夜未眠，
我分明看见，烟火呛出的泪。
有影子从地底钻出，有影子自天际飘落，
轻盈便是唯一的重量，笑靥浅浅，领取新铸的冥钱。
烟是通往幽界的邮差，火是兑换冥币的钱庄，
灰烬，是过关的印鉴，附言，在纸背等拆阅。
有情人悲寂，无情人亦寂悲，
一粒灰烬，一寸思念，一段死生契阔的长路。
吃过的苦，享过的福，积下的德，犯下的错，
时光洗不净，沉甸甸压在烧纸人的心头。
雨路过，风路过，云飘过，鸟飞过，
所有眼睛都轻轻闭上，河岸如昨，又非昨。
小草静静伫立，小花淡淡含笑，
脚步从河岸走过，河水年年依旧，流着，流着。
清明祭
紫云英回到江南岸
桃花也跟着
回到枝头
蜜蜂回来了
嗡嗡地追着蝴蝶
谈一场跨界的恋爱
清风拉着新荷
回到湖泊祖居
鲫鱼踏着云朵
咀嚼浪花里的小秘密
燕子飞回屋檐
练习育儿术
泥土着手编排
世说新语
柳树找回
失传的柔术
万物都以自己的方式
唤醒睡着的快乐
您是否也
骑着思念的白马
准备打马过河
我在高高的山坡
点燃寄信人的名字
听松涛分拣
邮寄对岸的包裹
送别
只是睡着了
只是去思考千古疑问
只是将语言斟满酒杯，一饮而尽
这人间便少了一段戏文
那天国，多了一位故友
天堂的路，何其遥远
天上不曾豢养万千仙鹤
天人也不愿接纳过多来客，共享清欢
墓前，白花正在代替眼泪话别
他已然粉墨登场，一声清唱
—— 从来不是《思凡》
燃烧二胡的音节
一、
我手中的牛绳
象一枚粗糙的手镯
系牢了你的手腕
你的脚步，放慢
慢得像一头牛
后脚踏准前脚印痕
青春烙印在山坡
二、
天生是学音乐的
民族音乐那种
我毕业归来
你自学了二胡
烫金的结业证书
让我炫目——
你这牛郎
是跟织女学会的么？
三、
你的话，有很多
像福尔摩斯的密电码
我无法破译
比如整夜不眠
无视邻居的眼睛
一路唱着
只有一句台词的戏文
我总想让你像我一样
安静下来
但我掏了半天，除了一支笔
掏不出半粒药丸
四、
那夜很黑
黑得你认不清世间的路
你点亮心中灯盏
“没钱用了，就去找二哥”
这最后的话
你留给了母亲
时间打了一个盹
我摸着，反复摸着
还有四十年前的余温
不烫手
却烫我的心
五、
我不相信来世
但是偶尔，我也幻想——
如果你不接过那根牛绳
如果我口袋里有足够多的药丸
如果那夜有月亮，哪怕一粒星子
我的记忆就不会断片
我们之间，我的兄弟
会顺着时间的道路
一路燃烧，二胡的音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