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风物二章

谷子

谷裹两件衣

一袭裹青涩，一袭藏澄明

褪尽，方见米

谷子，原本就不是弯腰的

春寒里拱出青秆，粗粝麻衣沾着黄土气

秆子直愣愣，撑出少年的脊梁

风梳芒尖，雨压脖颈

抬首时，穗子已悄悄攒了金黄

夏阳炙烤，冰雹砸过脊背

根须往黄土深处狠钻

哪怕脖颈晒出裂纹

也不肯低头——

只等籽粒沉成金疙瘩

秋风起，褪去粗粝

砻谷碾盘碾过光阴

凝成圆润肌理

这两件衣：

一身扛风霜，一身养人间

恰如人

幼时挺直腰杆，暮年弯成弓

把尘霜熬进烟火

一锅黄米粥的暖

熨平日子的褶皱

冬至

冬至是瓷盘里的褶皱

我捏紧面皮，裹住千年的温热

烟火在盘沿轻颤，漫过冬的凛冽

昼最短，夜最长——

白日的思念沉入长夜，凝成霜

风裹着黄土的湿润，吹散心头的尘絮

我抖落阴霾，像抖落棉袄上的尘

豁达便在胸腔里，熬成一碗雪色小米汤

绵长的夜，是时间的茧

我在其中安卧，等晨光

一寸寸，熨开冬至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