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致自己
(一)
从前总以为,踮起脚尖便能摘星辰
直到鞋尖磨破了洞,黄土坡上印下一排带血的痕
秋叶落进血痕里,蜷成脚底薄薄的茧
后来才懂,生了根的血早已结痂
凝作茧,终成脚底的符
那曾仰望的星辰,终究未染指半分
却在半生跋涉里,把仰望熬成了铮铮风骨
这符印刻在奔忙的晨昏,鞋带早系成解不开的死结
系着柴米,系着俩儿郎的成长,只剩残破鞋帮,在煤尘与风尘里苦撑挣扎
路人窃笑轻如浮尘,我只顾步步向前
只因我的俩孩儿,会带着脚下新生的茧
踩着我磨平的黄土路,去丈量世间温柔的月光
(二)
后来回望,才懂岁月里的那些迷茫
从前总觉,奶奶霜白的鬓发,垂在纳鞋底的糙手上
是年轮里淌过的月光,染就的霜
后来才悟,那不是霜,亦不是月
是岁月酿的老陈醋,浸着半生的慌与烫
像老家土窑里的老座钟,滴答声声催忙
让我跌跌撞撞,终究没能把日子活得通透敞亮
曾错把树荫下的风,当作自造的神迹
后来才知,那清凉里的温柔
原是日光的碎影,借风洒落的馈赠
在明暗交织的斑驳里,悄悄镌刻下
我们认真活过的痕迹
原来这半生,我一直浸在这样的光影里
头顶悬着日光的影,脚下踩着带血的根
奶奶的老话,忽然又在耳畔滚烫回荡:
“好好把自己活成个人
一撇,是照亮儿郎前路的月光
一捺,是扎进陕北黄土地的带血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