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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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辞
风磨淡秋阳，叶在枝桠间徘徊
绿褪焦黄，脉络里藏着春的倔强
一阵风过，便作决绝告别
打着旋儿坠落，如枚褪色信笺
轻铺了青苔石阶
我弯腰拾起，指腹抚过粗纹
每道沟壑，都是光阴刻下的痕
风又起，叶自掌心滑落
与满地残黄相拥，悄然轻语
离别从非消散，是归还给根的念想
枣痕
秋雨浸枣，蚀出一身碎痕
果皮凝霜，旧痕叠着新痕
我怜这雨中枣，裂唇低咽
泪浸深纹，仍以残躯
撑着黄土的韧
赭红漫野，冷雨晕开秋光
横斜蜷卧，隐入寒荒
摔碎的枣梦，惹得风也轻颤
满身沾霜，模样惹人心伤
不忍轻踏，枣痕洇湿我衣裳
掌间掬几颗带露残枣，拢入心房
暖透异乡的凉
枯桠疏刺，只剩薄叶悬枝
风过沙沙，是裂枣低吟
亦是故土，在耳畔轻轻唤
霜忆
夜露凝霜，薄如蝉翼
轻覆窗棂、草尖与旧篱墙
晨起推窗，世界裹着冷白
蛛网上霜粒，缀成串碎钻
折射出晨光的微亮
墙角野菊，被霜压弯了腰
却不肯垂落瓣瓣金黄
金黄花蕊，依旧朝着朝阳
我忆故乡霜，亦是这般清冽
母亲早起生炉，炊烟袅袅
把霜气暖成雾霭，也暖透我整个年少
风碑
秋风吹彻，你站成碑的模样
任风穿骨而过，在缝隙里，镂刻纵深碑文
冰锥作笔，划过眉骨
镌下一行凛冽注脚；利剑破空，直刺胸腔
脏腑凝霜，淬成秋里不屈之魂
掌风余震，碾过脉管
斑驳碑影，自脚底悄然生根
风依旧驮负着你的沉默，如碑矗立
把风骨，砌入秋日更深的黄昏
让每一块青砖，都凝贮着
未言的姓名，与故土未尽的余温
秋殇
秋在树梢轻颤，疏枝割裂薄云
碎作烟絮，漫向远天
夕阳被暮色卷走，残月半悬枝桠，眉眼惺忪
夜幕里，残存几枚黄叶
被镌秋的风，簇作一团
倔强地，紧贴斑驳墙垣
霜的吻痕，是告别唯一的温柔
以半透明纱衣，裹尽衰败脉络
脉络深处，尚留青黄余温，慰藉秋的孤独
远处老屋炊烟，趁晚风泛起白光
如一声猝不及防的叹息，惊碎秋的凝静
最后一缕炊烟，混着米香与黄叶清腥，消散在夜风里
只剩叶影，在霜衣下轻颤
它梦见自己，舒展成新绿
于树顶，随清风自在摇曳
可梦醒唯有焦黄一脉，蜷缩成掌心篆刻
那是我握不住的远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