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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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 秃尾河
刘成敏
你自神木瑶镇宫泊沟海子启程
宫泊沟挽着圪丑沟，两脉相融
于乌鸡滩汇流成弦
如藏鳞巨龙，静卧岁月淘空的河床，沐风饮霜
眸光滞涩，是寒月霜尘漫染身躯
沐尽毛乌素风沙，纵经千百次打磨
仍以一脉清润，执着浸润
皴裂如纹的故原
你携汉时圁水余温奔涌
载石峁古雕，驮高家堡晨钟
千百年文脉交织成网
在黄土与沙漠的夹缝穿行，把坚韧绣入河床岩层
眸光未干，是宫泊海子清辉沉淀
滤尽毛乌素风沙，融渠水潺潺
那滋养田垄古城的甘洌
正于皴裂处，唤醒樟子松一丛新绿
你非藏鳞的沉寂，是藏锋的从容
封冻五十日的骨力，汛期三千丈的奔腾
终化细流蜿蜒向前
将圁水文脉、石峁薪火，深植故原之心
其二 诀别
刘成敏
既然你这般冷漠
我又何必刻意逢迎
人本当相互尊重
凭什么，要我以规章里的恳切
换你满心的冷遇
你的敷衍，刻在眉梢眼角
我瞧得分明
心，便在那一瞬间，骤然凉透
人心的本相
在此刻，拆解得一览无余
我不知道
安全帽下的句句叮嘱
究竟，哪一句未曾入你眼底
孑然静坐，把巷道里的尘与责
细细掂量，沉沉思量
你既这般待我
那便就此作罢
我转过身，与你坦然作别——
矿灯熄灭之后
再无整改单上的红签，纠缠不休
从此，工作之内，各守其界
工作之外，两不相干
其三 栖息在本地的外乡人
刘成敏
栖息在本地的外乡人
我愿将他们比作黄牛
春来秋往，驮着满囊甘甜与艰难
黄牛的蹄印，叩过厚重黄土，绣出细碎私语，声声念念
或拖家带口，或孤身一人
蹄印深处，藏着未语的风尘
半生乡音，是落进异乡的籽种
把异乡的风，焐暖成故乡炊烟的纹路
栖息在本地的外乡人
更像秦川牛，于砖石缝隙间扎稳深根
古铜色脊梁，是城市细密的针脚
刨开地心的乌金，织就满城璀璨星河
攥着镐头余温，攥着城市心跳
他们用脊梁，丈量朝晨与暮昏
在霓虹褶皱里，种下秃尾河的风、窑洞的月光
让故乡星子，点亮漫漫归途
低头，是对土地最虔诚的鞠躬
老茧磨亮，叩响大地跳动的脉搏
抬头，把遥远星空，轻轻拽近一寸
他们教会城市
用陕北的腔调，描出春天的笔画
一笔一画，皆是生命滚烫的诗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