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天游里的陕北魂

黄土地的掌纹，深裂着犁铧的锈——

沟壑里盛满糜子的金，风掠过山峁，

卷来糠皮的香，混着汗渍的咸。

扑在脸颊时——烫得心跳，撞着肋骨颤。

硷畔上，粗布衫晾在日头下，

晒透了棉花的软，贴着脊梁骨，

暖得像婆姨纳鞋底的针脚，

一针一线，缝着陕北的日子。

不花哨，却攥得住岁月的实。

——哎哟——

信天游，从崖畔石缝里钻出来，

没谱没腔，扯开喉咙就往云缝里闯！

调子野得像山风，烈得似赤日，

裹着黄土的尘，泼泼洒洒，

如崖壁上的山丹丹，顶着灼灼光，

燃成漫坡的红，烧得人心头发烫。

赶牲灵的汉子，让信天游

沾着沙棘的酸，就着老米酒的醇，

在舌尖滚成火。一句撞碎崖壁的静，

半句漫过沟底的风：

"清水水玻璃，映着山丹丹的红，

满口口白牙，对着哥哥笑。"

不是绕弯的情话，是心口捂热的血——

不遮掩，不粉饰；

爱了便唱，裂帛似的响——

像黄土高原，陡然裂开一道光，

撞得崖壁发颤！

声腔碎成黄土沫，顺着崖缝淌，

落在婆姨的麻绳上，纳紧了风霜的印；

落在娃娃的拨浪鼓上，摇亮了日升月落。

信天游是陕北的魂，黄土地是魂的根。

我踩着这土，沐着这腔韵，

身子骨里，也生了山丹丹的性子——

在风里站成倔强的红，

把日子熬成一碗小米粥，

油星儿亮，热气儿暖，

稳稳地，托住山峁、沟壑，

和每一双望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