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家两章 ——致故乡与母亲

一 家的方向

我立二郎山巅，向故乡张望

群山相缠，灰蒙的沟壑

目光穿不透，家的模样，在雾中飘荡

我登神木天桥，楼宇攀城郭生长

一寸寸，顶破穹苍的苍茫

忽见雀影掠过肩头

雀啊，请替我捎一句念想

给倚门盼归的母亲，莫让牵挂

绾成眉间的霜，春节，我定踏雪归乡

我在煤矿宿舍踱步，父母的身影

在心头翻涌，不敢深想

怕泪珠砸疼脚背，溅起满心的慌

爸啊，你困在迷茫的影子里

将母亲拖进日子的风霜

妈啊，你守着痴钝的父亲

把人间疾苦，嚼作寻常的糖

这是上辈子的债吗？

要此生，细细偿

我懂，视频里每句叮嘱

都藏着未说的心酸，只把安稳

递到我手上，像递一片月光

我立矿区山脊，目光扯向远方

恍惚望见母亲脸上的沟壑

淌着泪痕，洇湿旧时光的窗

我的心，揪成一团云絮

一寸寸，挪向母亲的胸膛

二 母亲的心

母亲的心，像玻璃一样脆

我在电话里说“要擦玻璃”

她的叮嘱，便碎成满地碴，闪着微光

她弯腰拾起每一片

用皱纹细细粘补，等我归家

像修补一件易碎的梦

那日忙着手头事，匆匆挂了电话

次日天未亮，铃声急急追来

“你没说一声，玻璃擦完了吗？

那么高的楼层，多危险

我担惊一晚，眼皮没眨

一切，都顺利吧？”

妈妈总是这样，把我的小事

揣成天大的牵挂，儿行千里

母担忧，像风缠着树的枝桠

那颗心啊，在我眼里

揉成泪滴，一颗颗

砸在心头，沉甸甸的

全是愧疚，像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