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三章

秋梦·蚀

是谁，蚀了这秋梦？

是晚秋坠尘的残红，簌簌割裂寂静

如碎瓷划破绸缎，漏几缕光，缝补夜的裂痕；

是枝头辞落的枯叶，旋舞成刀锋

却托住一粒露珠，在风中颤成星芒——

那光，是秋日咬碎的齿痕

落掌心，长成倔强的芽；

是雁阵掠过时，遗在云端的半声唳

嘶哑，如锈蚀的弦

漏下几粒音符，在骨缝里，游成鱼

晚秋本就锋利，雨丝裹寒，似淬霜银针

轻刺脊背，不疼，只觉五脏生冰

唯剩一颗空心，在风里浮沉

霜色如刀，在生命轮廓上

刻一道浅痕，深及骨缝，却无声

原盼秋梦里，时光缓行

怎奈落叶为笺，叩开滚烫胸膛

你名字落掌心，碎作星芒，倏忽即逝；

原来搅梦之人，是墙角蟋蟀的绝唱

是解不开、难放下的记忆网

缚住呼吸，勒出年轮般的痛

罢了，将残梦酿作烈酒

敬满地霜白，敬无解过往，敬半生痴缠

醒时阶霜凝白，蟋蟀声歇，空余一地清寒；

执念渐散，心随秋光缓缓归宁——

如落叶归根，如雁阵南行

终在蚀尽处，照见自己

也照见一粒露珠，在枯枝上，亮成初阳

寒露·痕

寒露雨如丝，洇透大地肌理

檐垂素帘，秋光凝泪

骤雨误认夏末余霖，闯入这一季

凉意先于序章落笔，攀上肩头

在衣袂单薄处，织就霜的纹路

却漏下几缕暖光，缝补旧伤

雨滴驮雁阵，向南而唳

时令喟叹掠过檐角锈迹，长街渐寂

车过溅碎银，散作冷星满径

漫染眉峰浅漪，行人步履成秋声

木叶辞枝，碎金轻吻旧桠

铺满河畔长径，田埂皴裂霜纹

人亦畏寒起，凉自骨中生

愁向心底敛。时光如刃

划过，余痕深隐在霜色里——

似一封未寄的信，蜷缩在风的口袋

却漏几行诗，入泥里，长成春的胎动

秋雨浸心

秋雨是一柄钝刀，慢削时光残骸

不似春雨携花软语，不似夏雨擂鼓疏狂

它默然垂落，将寒意织进砖缝苔痕

檐角锈绿，梧桐残叶，经年旧伤

尽被寒凉浸透，洇出岁月斑白

却漏下几滴暖，在苔上，亮成琥珀

雨滴垂落，世界悄然收卷

如一封洇水的旧信，未说尽的心事

化入漫漶墨痕，半是回甘，半是怅然

钟摆锈在墙缝，静数流年结痂

昔年轻诺，爬满窗棂苔衣，蔓延成斑

阶前寒雨，漫过所有未语的怅惘

淅淅沥沥，敲碎心底沉埋的旧念

声声慢，声声凉，漫上阶前苔青

漫入寸寸心尖，蚀出冰的纹路

却漏几粒光，嵌纹里，游成鱼

雨停时，檐角还滴着

半阕，未写完的碑

像一封未寄的信，蜷缩在风的口袋

却漏出几行痕，在雨里，长成野花

在蚀尽处，灼痛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