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李文哲的头像

李文哲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3/15
分享

要说二十世纪中后期改开前的中国啊,还得用一个穷字来概括。平所在的家乡,往往能留住游客的目光,而留不住几代困苦的原住民。

海拔不过近千米的山峰,一个一个占据了中原地区河流蜿蜒的土地,在山中向外远眺,还只能看得到稍稍远处的山峦,白色乱石让人心寒,掺杂着杂草。

近年又逢天公不作美,小村落的粮储眼看着就要见底了。

平的父亲是个老烟鬼,平在他生命走过的十二年里,对于父亲的印象,香烟占了大多数,对于他的记忆,也总是掺杂着嗅觉带来的窒息感。烟草不能果腹,但却比粮食贵出几倍。靠天吃饭的平一家,逢着灾年,烟草一根一根的烧掉了本就不多的粮食。

有一天的黄昏,平的父亲照旧坐在家门口的小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吹着晚风,望着太阳渐西;时不时地嘬两口呛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香烟,突然对着平喊道:“平!过来!”在小桌旁做作业的平吓得一激灵,抖了一抖,愣了一秒。赶紧跑出屋门,站到父亲面前,父亲伸手给了他一封信,说:“上次带你去镇上亲戚家的路,记住了没有?!”平模糊回想起过年时走过的小路,不太敢抬起头,小声嗯了一下。

“我问你记住了没?!嗯是什么意思?!”平父亲的眼睛瞪了起来。

“记…记住了……”平小声回答道。

“嗯—”这一腔虽说是嗓音,气息却更多由鼻孔里吹出来。“还算是有点用。”

接着又说:“我要让你去借点钱回来,把这封信,给他们,听明白了没有?”

“听..听明白了..”平支支吾吾回答道。

父亲踩灭了烟头,从板凳上站起来:“明天一早你就去,在那里住一晚上,第二天回来。”

平没有再敢支声。心中依旧留恋着小桌板上的功课。

平在上学时总是与大阳同时出门,带上母亲为他烙好的饼,就从家出门往临村的小学去。平的成续非常优异,并非有着过人的天赋或是超强的毅力,只是大山外的世界不断地为平增添燃料,牵引着他缓缓向前。

刚刚那道题目...平想着想着,忘记了一段时间没有和自己说话的父亲,不由得迈开脚步、向着小桌慢慢踱步。

“过来!”愤怒的声音突如其来:“又他妈犯你的老毛病了?!”

平被吓得浑身抖了一抖,赶紧跨步回到父亲面前。恐惧让一个人变得警惕。他恨不得第二天的大阳马上升起,好让他赶紧离开这个被黑烟笼罩的地方。

父亲睁圆了眼瞪着他,右手已经举到了半空中。

母系忙从土灶旁跑来,拉住父亲举在半空的手:“粥已经煮好了,来趁热吃饭吧。”

······

当天晚上,平睡的很晚。

太阳升起的时候,母亲轻轻唤醒他,带了些干粮,催促他向村口的小路走去。

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平按照父亲的嘱托。借来了些生活资金,到了第二天早上,又开始向着家中返程。

他出了亲戚家,奔波使他双腿发酸,但又怕在天黑之前回不到家,不敢停下脚步。

镇上的天刚刚亮,路旁的餐摊也已开了张,平路过此地时、就被一种奇特的香气所吸引。他顺着看气飘来的方向看去,人们的餐桌上摆放着一盏小瓷碟,里面盛着些色泽金黄红润、红油掺着瓜子和辣椒碎,裹在腌好的萝卜上。听人配着白粥入口咀嚼,清脆的声音勾住了他的耳朵。平咽了咽口水,扭过头、迈开了腿。平生怕被人注意到,也怕再看一眼就两腿发软,瘫坐在地上走不动路。

晚上,他回到家;心中还是无法忘记那种诱人的美食。他向母亲说了自己的见闻。母亲回答他“那个是榨菜啊、可惜了,这几年的收成一直不好,等咱们缓过来了,一定让你吃上…”母亲长叹一口气,又说:你爹呀。要是不抽烟、省下的钱还能多吃几口饭呢。”

平晚上躺在床上,可以感觉到酸胀的双腿中不断地在有血液流动。闭上双眼,不理解父亲每日手中夹的小条到底是何物,火烧了之后会有白烟,被平父吞进去,又一点点散出来;小条的面目随着意识的逐渐模糊,不断变化,逐渐变得面目可憎······平的思绪伴随着着山中心几只鸟的鸣叫,渐渐地进入梦中。

天明之后,平才从床上下来,两天跋涉,站在地上双腿还在不断地发抖,要迈步都相对困难。平心想:“看来今天是去不成学校了。”

平坐在书桌旁继续翻阅着大前天的功课,毕竟是个小孩子,对食物没什么抵抗力,没一会儿。平的脑海中又浮现起昨日榨菜的样子,以及它那诱人的香气。

太阳升起到半空,山中的天气温热了起来,山中稀稀疏疏的灌木应着日光.

太阳晒褪了叶片上的薄露 为本来暗淡的绿提高了亮度.

午饭过后,太阳微斜、一片片乌云连成一个整体.遮挡住大半边天空。

强烈的阳光刺破了盖住它的乌云,在移动的乌云上划了一道口子,紧接着,雨点稀松散乱地降下来,搭在叶片上凝结成珠,成股流下,落在石头的坑洼上,积成小池;落在干裂沙化的土地上,方寸的土壤片刻恢复了本有的颜色,在田中劳作的平的父亲,以及其他山民,望着终于落雨的天空,一个个不约而同的嘴角上扬。

两下大了一些,斜下的太阳也无力再刺穿乌云。

晚上,平的父亲回到家,一家三口坐在桌旁,喝着一直在喝的稀粥。平的脑海中又回想起那碟令他神往的榨菜,终于鼓起勇气,向父亲说到:“爸...咱家,能不能吃一次榨菜?”

父亲瞥了一眼,冷笑两声;“咱家近几年是个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

平又说:“如果...您能稍微…少抽些烟的话...”平才说了一半.就被粗暴的拍桌声打断,旧碗中的汤水也随着剧烈地振动抖了几抖。

“现在倒学会向你老子克扣东西了!?”

平不敢再说什么,也没再接着喝汤,只是两眼中泛着微光的泪水一滴一滴从脸颊旁流下。

“你再给我哭试试!”平的父系又瞪起了圆眼,从桌前站了起来,右于又同时举到了半空中。平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委屈,伴随着小声的呜咽,此时间落下的泪水更多了。

平的父亲看此状,觉得自己的话没奏效,直接也没有给平和母亲反应的机会,巴掌先是向后蓄力,接着直接打到了平的脸上。这一下为度确实不小,再加上平的腿酸,平控制不住自己的重心,摔到了角落,母亲连忙跑去,蹲下用身躯遮住平,转头喊:“不许你再动他!”

平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血红的手印,被击打过的地方可以透过肌肤看见外渗的血丝、平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此时,平眼角的泪水已经没有办法止住。母亲看到平一脸的惨相,也止不住的泪往下落。

天上下着雨,雨中打着闪,闪后跟着雷。

母女俩哭着,平的父亲又到了门口抽他那令人憎恶的香烟。

抽着烟,望向不远处的小田,雨点窸窸窣窣的落下,打在地里,农作似乎绿了一些,平父不住叹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有所悔改,心中觉得自己亏待了这母子俩。

一根接着一根的香烟,令人沉静的尼古丁,压不住他内心泛起的波澜。

平的父亲心想:“自己本就没给平带来什么、 这次,平想要吃些榨菜而已,自己都那样对待他…”

"可是,这下雨天,哪里弄来榨菜啊。”心想:不如先安慰平一下,榨菜的事之后可以再满足。

"平父提起屋外灶旁的玻璃罐,将门口自己抽下的烟头一个一个拣到小罐里,烟蒂混杂了雨水,颜色竟和真正的榨菜差不多。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还真看不出有什么差别。

屋子里,蹲在角落里的母子俩互相依偎,母亲对平说:“平啊,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走出这大山到···到时候···”

父亲捧着装满“榨菜”的小玻璃罐,走来,对平说“喂,你想吃的榨菜,我装在这个罐子里,咱们一家等到过节的时候就拿出来吃掉。”

平擦了擦眼泪,小心点了点头。

父亲就把那一罐放在了柜子的顶部,平望着那遥不可及的榨菜,只能咽咽口水,回到桌边,继续喝着冷粥.

母亲不忍见到平望着罐子的眼神,刚好平的父亲又走了出去。母亲把玻璃罐端了下来,拧开盖、用筷子背小心将榨菜拨到平的稀饭里。

平看着母亲,有些急促的语气:“不是要…”

“吃吧,我做主了。”母亲注视着,对平笑了笑。

平低下头.品尝着那罐梦寐以求的榨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

再后来,平就如母亲所期望的,进入了大城市,当了自己所向往的教师。

平的父亲一直也不知道平吃了那罐榨菜,平也再没吃过出现在童年的美味。

直到有一天、一位学生在食堂饭中吃出了不知是谁抽过的烟头,来找平寻求帮助。

平捏起烟头,惊奇见到有如此陌生而又熟悉之物,那触感如此绵密;这是?

放在鼻下嗅了噢,熟悉的味道强烈地动刺激了他的回忆,他摘下眼镜仔细端详“啊!”平感到身上有某种东西回归了。一些童年记忆正在被唤醒,哀伤,疲惫与幸福交织在一起,平在几十年里从未有过的丰富情感体验,他激动地声音都发起了颤:“这是,这是榨菜!”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