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饭
近二十年来,我一直待在岭南。这里物产丰富,四季变化不大。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氛围,可总是怀念北国的春天。她是那么鲜明,那么美丽。谷雨已过,想必故乡的槐花应该开了。
槐花是洋槐树开的花,洋槐树是北方特有的树种。作为高大的乔木,它生命力顽强,山间、平原、荒岭均有生长。每年四月开花,洁白如雪,蕊中带黄,状如豆蔻,形似铃铛。成串成双,悬挂嫩枝,迎风飘香,招蜂惹蝶。
小时候家里穷,没有别的吃食。特别是每年三四月间青黄不接,日子更为拮据。每当槐花盛开,我们就有了念想。母亲总会做几次槐花饭,又叫“麦饭”。这是用槐花拌上面粉再配以佐料蒸熟的食品,是关中地区特有的吃食。关中娃的童年,基本上是在槐花饭的香味中度过的。
崖畔、沟渠、河岸边,莺歌燕舞,蜂蝶逐香。我们小孩子没这份闲情雅致,早早准备好长竹竿,系上钢筋做的铁钩,背起背笼,呼朋唤友向槐林进发。
到了目的地,大家分工明确:有人钩花,有人捋花,有人管后勤。有的干脆爬上大树,抢占至高点。小伙伴们一边忙活一边打闹,不时捋一把槐花塞进嘴里大口咀嚼,那份清爽甜香,是无与伦比的享受。半后晌时分,大家带着战利品满载而归,欢歌笑语洒满乡间小路。
回到家,母亲将槐花冲洗干净,放在笼屉上控干,拌匀面粉和调料,大火蒸上一阵,再焖上一会儿。半小时后,香喷喷的槐花饭就出炉了。揭开笼盖的一瞬,热气腾空,清香扑鼻。母亲盛在盘中放在案板上,那色泽似琥珀又如璞玉。夹起一块蘸点佐料,滚入胃肠的那一刻,滋味胜过神仙下凡。难怪有诗云:
玉盘捧来翡翠香,轻嚼入口味幽长。
本为云外仙娥味,许给凡人裹饥肠。
在那个清贫的年代,邻里间蒸了槐花饭往往要互相品尝。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其乐融融。那种味道伴随我们成长,也伴随着母亲渐渐老去。
现如今日子好过了,高楼多了,人与人却生疏了。洋槐树越来越少,槐花饭也成了稀罕物。偶尔从市场买点回来自己做,却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感觉。
天南海北闯荡多年,山珍海味也没少品尝,可动筷子时总觉得舌尖上少了点什么。每到槐花盛开,总有一种念想浮上心头。那是记忆的味道,梦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