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儿媳回来过年了”。
这则消息在席天会父母心中,比卫星上天还要重磅。不光出来进去的自己吊在嘴上,就是隔壁邻居的耳朵,也磨出了茧子。席大妈家里本来就窗明几净,可今天却像过节日一样,甚至,没见过苕帚的死角,也洒扫得能照出人的“影子。”
“一个打工仔回来,比皇上驾临还要隆重!”几个妇女看着夫妇俩,从门里出来进去的无比兴奋,就冷言冷语地的相互议论道。
席大妈耳背,看着她们在哪里歪嘴瞪眼,就知道是在说她的坏话。要不今天大喜的日子,按她往日的脾气,一定要和这群臭婆娘争辩出是非曲直。
“哎呀,到了,到了!”欣喜若狂的孙女看着一辆小轿车,从马路上拐弯进了村子,就扑扇着双臂,仿佛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向父母哪里冲了上去。
“快去生火、做饭。”老头子在提前回家的路上告诉席大妈说。席大妈撅着嘴巴回怼丈夫说:“饭熟了,先让我看看孩子吧。”
多日不见的太阳,此刻竟然从云缝里透出来了一丝久违的亮光。凛冽的寒风自门里冲进来撞到南墙上后,又回转身吹皱了儿媳卧室的门帘。席大妈跟着儿子们的屁股进了卧室,就站在门口上看着他们的精神状态,琢磨大半年里外面过的如何。
“哎呀,火炉刚刚点着吗?”冻得浑身哆嗦的媳妇谢淑真来到卧室,把手心刚刚触摸到烟筒,就抽搐似的很快收了回来。她感觉屋子冷的仿佛冰窖,就歪着脖子朝婆婆的方向“问候”了一句。
婆婆立在门口上见儿媳跟自己说话,就拨拉着衣角回答说:“昨天晚上烧的,不过,早上火又灭了!”
“快、快换件暖和衣服,南方到北方来,不穿棉衣不行。”席大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旧棉袄披到席天会的身上说。
谢淑真接过去席大妈递来的一件醋红色羽绒服,看见衣柜里有经常翻动的痕迹,牵强的笑意就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提着衣领抖索了几下说:“我这衣服,谁穿过?”
女儿虽然是母亲生养,但凡一年里从未见面,就和陌生人一样。她看着母亲尽管无比兴奋,可又不敢上去相拥着亲昵。她拉着祖母的衣襟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勇气承认是她干的好事。
席大妈听了儿媳妇如此这般怀疑她,立刻就从布满褶皱的眼角里,挤出来了被冤枉似的泪水。
“你是说,我穿了你的衣服!看我这浑身上下和乱麻窝一样,扒拉不出一根新线条,像穿过好衣服的样子吗……?”她随机拍了拍孙女的屁股说:“叫你别穿你妈的衣服,就是不听!我知道,她女儿弄坏了东西,可脏水一定会泼到我的身上。”孙女受了祖母的谴责,便“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老爷子发现事情即将闹大,就非常严厉的告诉儿子说:“开车去城里有几步?怎么不去买一件。”
“好,别吼,现在就去买!”席天会拍了拍老婆的肩膀说。
谢淑真听了老公要为自己买新衣服,就笑眯眯地提条件道:“我要一件波司登羽绒服。”
席大妈见儿子要去给儿媳买衣服,就愤愤不平的大声喝道:“要买,就给我的孙女也买一件。”
“好、好,给宝贝买!”谢淑真上去牵着女儿的手,从院子里欢快的飞了出去。
席大妈看了看自己的旧棉衣,想立起身给儿子告诉点什么,可又无奈地拉开炉火盖,给炉膛里添加了几个煤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