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

吴明奎弟媳妇难产，母子二人面临生命垂危的关键时刻，吴明奎弟弟吴明德不得不考虑去县医院及时手术。吴明德当时身无分文，只能前来求救于哥哥。拿吴明奎的话说，弟弟自小失去双亲，他的每一步成长都离不开哥哥的支持。但这次，是冥冥之中，还是现实生活，好像给予弟弟的忙，已经帮到了尽头，所以，吴明奎手头也羞涩得拿不出分文。一面是生命垂危的弟媳，一面是两眼泪汪汪的弟弟，吴明奎为了欠款的压力不落在自己身上，就怀里揣着“鬼心眼，”领上弟弟前去邻居陈文化哪里当面借钱。

陈文化看在和吴明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份上，给了吴明奎这个面子。他怕穷困潦倒的吴明德无力偿还，就把从老婆手里拿来的二百元，直接交到了吴明奎手里。明眼人清楚，这种多此一举的倒手方式，是让哥哥做担保人，万一吴明德还不上钱，就只能由吴明奎替弟弟偿还。

这年年底，吴明德的儿子不但能牙牙学语，而且，已经步履蹒跚着在门口上胡乱转悠。陈文化找了几次吴明德讨账无果后，就跑过来给吴明奎哭穷。

“哎呀，老哥，这几天，我穷得‘马鞭戳勾子。’可吴明德借去的那笔钱，找了几次，就是还不上啊！你说怎么办呢？”陈文化站在吴明奎眼前，十分难为情地说道。

吴明奎在院子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搔着脖子转悠了几圈说道：“哎呀，老弟，你宽限两天，就两天，我去问问他，如果还不上，那只能我想办法了。”吴明奎直到把陈文化送出大门，嘴里还在不停地道歉。

吴明奎知道弟弟整天和几个狐朋狗友，不是下象棋，就是玩扑克。吴明德只负责几亩责任田里庄稼的耕种，打碾，收割，归仓而已。他一年收来的粮食只要保证一家人不饿肚子，就心满意得。吴明德孩子出生已经一岁多了，也不去考虑偿还这笔债务，还像光棍汉那阵，一个人吃了全家饱，急用钱时，腰包里一文不名。

吴明奎推诿去弟弟哪里催款，是怕自己替弟弟还了钱，老婆陈七月不答应。按他的想法，这样拖了几日后，才偷偷的把二百元交给了陈文化。这一天吃罢午饭，陈七月慌慌张张地进来告诉丈夫说：“啊呀，陈文化夫妇从庄里拉了一麻皮袋子小麦，有人说是，吴明德不还账，强行将粮食顶替了欠款。”

“啊……不是？”吴明奎嘴里差点把他偷着替弟弟还钱的事，说漏了嘴。吴明奎这一迟疑，嘴尖舌快的陈七月又接着说：“你弟三个人一年就那点‘猴’粮，这样，一家人恐怕就要喝西北风了！都怪你，早点替你弟还了，哪有这种事情。”

陈七月嘴上这般关心、同情弟弟，但吴明奎也不敢实话实说。他知道这是老婆“欲擒故纵的”把戏，一旦吐真情，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他急匆匆赶出大门后，回头告诉老婆说：“我去问问？”

陈七月把一堆猪草用菜刀切割细碎，和着饲料搅拌均匀后，把猪食装到桶子里，在提着去圈舍的路上，吴明奎蔫头耷脑地，就从大门里走了进来。

陈七月火急火燎地追问道：“什么情况？”

吴明奎接过猪食桶慢慢倒进猪槽的时候道：“说是，本金还得太迟，这一百斤粮食，是一年的利息。”

“啊……！要抢吗，一年一百元，比高利贷还高。况且，借的时候，也没有说利息啊。”陈七月大着声故意让陈文化听见似地说。

吴明奎咬牙切齿般道：“邻里邻居，谁用不着谁……？”

所谓“现世报”，就是为了一点蝇头微利，想着这一辈子，一定用不着谁谁，可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你又要去“钻”那个人的裤裆。

“哎呀，又停电了？”吴明奎一家，围坐在土炕上，观看电视剧“渴望”，这冷不丁的关机，惹得两个孩子立刻跳起来咒骂电工。吴明奎乘着停电的间隙，拿起手提式充电电筒去了后院里上厕所。正在这时，从门里摸黑快步进来的陈文化，气喘吁吁地祈求吴明奎说：“啊呀，老哥，赶紧把你的电筒借我一用。我们家孩子，因为痔疮，从医院里请来了一个手术大夫。大夫乘着下班捞点外快，我也避免去医院里，这钱、那钱的算一大堆。不想，刚刚打开疮口的节骨眼上，却停了电。邻居就你们家有和电灯一样明亮的电筒，快……手术万不敢耽搁啊，老哥！”

“不借，坏了，‘王十万，差个顶门闩’你拉走我家弟弟粮食的时候，本打算一辈子再不用人。”陈七月呼地一声从炕头上溜下来大声吆喝道。

“哎呀，姐姐，姐姐，弟弟一时糊涂，你知道我们家的事情我做不了主，都是你弟媳妇出的坏主意。你内侄手术做不好，有了后遗症，我这辈子就彻底完了。”陈文化诉苦的时候，差点跪在了地上，其中，还夹杂着哽哽咽咽的啜泣声。

“去去去，不行、不行，乘早旁处别寻，免得耽搁你的事情。我老公今晚不在，黑天半夜的，你待得时间太长，名誉不好！滚滚滚，你不走我喊人了。”陈七月从炕头上跳下来向外推着陈文化说。

陈文化知道堂姐的厉害，也明白她一贯说一不二，再求也徒劳无益，就心有不甘地跑了出去。

陈文化刚刚出了大门，吴明奎就从门里走了进来，他听见妻子跟谁争吵，就随便问道：“谁，什么事！”

“陈文化……”陈七月具体没有把事情叙述完毕，吴明奎就拿着电筒急匆匆地赶了出去。“你猪的槽都摸不着，大事小事要分清楚，人命关天，孩子成了残疾，你对得起天地良心？”

陈七月见丈夫飞一样从门里冲了出去，就光着脚片一面追赶，一面大声喊道：“回来，他孩子残不残疾，与我屁想干！”

陈文化和吴明奎两家的巷道口门对门。陈文化的院子，位于小巷进去的第三个大门。第二天，陈文化扛着一袋粮食，从巷道里出来就一个劲地道歉说：“哎呀，老哥，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这袋粮食还给你！”

陈七月堵在巷道口上怒斥陈文化说：“从哪里拉来，去还给哪里。”

“哎呀，姐姐，为这件事，我已经和吴明德成了仇敌，实在无颜和他见面。是我糊涂，不应该听老婆子的话。”陈文化把粮食立在檐柱跟前，跑着出院子的时候说。

“这家伙贼精，他的注意，还推给了老婆。”吴明奎拍了拍粮食袋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