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生娃和哥哥田森林,未分家之前协商,田生娃和辛莹儿及嫂子何桂珍负责家里的庄稼耕种;田森林包揽两家人的化肥,打碾,农药及所有开销。当时,辛莹儿正怀第一胎孩子。常言所谓,辛莹儿在害月娃(孕嗜)期间,超强的想吃酿皮。无论醒着,睡着,眼前始终浮现着酿皮的影子。她将此事告知丈夫后,遗憾的是田生娃囊中羞涩,手无分文。田生娃看着两家的面柜里,面粉基本见底,就告诉嫂子何桂珍说:“嫂子,白面这周可能吃不出去。我想,今天下午,拉几袋小麦磨面。”
何桂珍是一个怕出力,又极其吝啬的货色。她听了二弟的阐述,就赶到家里揭开面柜盖,看了一眼说:“不急,下周吧!”
按说,一个大男人,怎么连磨面的事情,也要请示嫂子呢?原因是粮食是他夫妇耕种,勉强自己说了算,然而,磨面的时候,磨房主要收加工费,所以,近乎三十的大男人,眼睁睁只能向嫂子伸手讨要。嫂子不开口,田生娃就不敢擅自作主。
“不过,下周磨粉也要加工费,今天我给你钱,到时候磨去。”何桂珍把钱从衣兜里掏出来,交给田生娃说。
“‘今是今,卯是卯,今天的日子就很好。’明天还要去播种油菜籽,这会我就去。”田生娃拉来架子车,把五包麻皮袋子小麦,装进车厢后,便一面哼着小曲,一面向磨坊里赶了过去。
何桂珍曾经从磨户婆娘嘴里听到一段“闲”话。她当初不敢相信,因为,可能磨户婆娘挑拨离间着,想搞坏他们弟兄之间的关系。今天,她为了求证这句话,便多了个心眼。田生娃拉着粮食出门后不久,何桂珍估摸快要搭磨的时候,就准备去磨坊里转悠一圈。
当她见田生娃从大门里返回了家,就追问道:“生娃,磨户不在吗?”
“晚上,这会磨其他人的粮食。”田生娃说。
何桂珍见此情此景,便猜疑磨户婆娘说得可能不假,因为,白天打课(用粮食顶替人民币,支付加工费),怕别人瞧见或正好遇到何桂珍。
吃罢晚饭,辛莹儿洗锅抹灶的档口,田生娃吆喝媳妇说:“我去磨面,你就不要过来帮忙。”
辛莹儿回答道:“你去,到大门口这段上坡路上,你喊我来推车。”
磨坊距离田生娃家不到三四百米。他在去磨坊的路上,夜幕已经彻底降临,说是伸手不见五指,有点夸张,但里边忙乎的人,根本瞧不到外面,来往的行人。
之前的老钢磨,开始磨面前,首先要把粮食全部倒在水泥地板上;泼点冷水进去,用木锨搅拌均匀,堆积蒙蔽一会之后,用木簸箕把粮食装到钢磨上方的漏斗里,才开始启动钢磨。这样操作磨出来的面粉,不光雪白细腻,还味道鲜美。
田生娃把五口袋粮食,全倒在地板上的时候,磨户就拿秤称了近乎十斤小麦,用来兑换加工费。对方把粮食向自己家的口袋里,倒进去的时候,一个黑影从门里大声呼喊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磨坊主惊吓得差点把木簸箕里的粮食倒在了地上。他抬头看见,来人原来是,田生娃的嫂子何桂珍。磨坊主莫名其妙地问田生娃说:“打课。田生娃,这是为什么?”
田生娃见了嫂子,七个魂影吓掉了八个。他拉着哭腔说:“嫂子,辛莹儿想吃面皮,我没钱,只能出此下下之策。”
何桂珍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你婆娘想吃面皮,就从我的钱里抽回扣。要脸不要脸,没钱,你出去挣啊!”
“我一个人耕种几十亩土地,一点放屁的功夫都没有,哪能出去挣钱呢!”田生娃在外人眼里被嫂子这样侮辱,感觉剥了脸上的皮一样惭愧。他才使出吃奶的力气,回怼嫂子说。
何桂珍发现弟弟竟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跟她顶嘴,就强行从田生娃手里讨要人民币。她说:“你还长出息了,钱拿回来,有本事用自己的钱,给媳妇买好吃喝!”
磨户看着一个大男人这样丢人现脸,也有点生气。不过,别人家的事,他也懒得插嘴,况且,何桂珍的为人,惹急了,睁眼不认人。最后,他还是大着胆子,很和气地说“嫂子,下次,下次我再不要他这样,用粮食顶替磨课了。”
何桂珍咄咄逼人似地说道“再没有下次,分家。离了老大,你吃屎也找不到茅坑。”
第二天,事情真的发展到了分家这一步。辛莹儿没吃上面皮嘤嘤啜泣了好长时间;田生娃也羞愤难当的跟着媳妇煎熬了一夜。
粮食各自装到自家屋子里后,辛莹儿美美的自己做了一顿面皮,食物出锅,她还端给了公公、婆婆每人一碗。夫妇俩未分家之前,担心耕种庄稼的开支;分开后,便盘算田生娃出去打工,辛莹儿包揽全部家务、农活。
到了第二年开春,给麦田除草期间,田森林早上起来洗了脸,从柴棚里推出来自行车,刚准备起步。何桂珍哭丧着脸上来,抓住车子的后座说:“你跟我去田里拔草。老二外出打工,辛莹儿已经把多块地里的杂草除干净了。你帮我几天,草拔完再去上班。”
田森林怒气冲冲地从车子上跳下来骂道:“呸……操你妈,以前老二媳妇拔草,你闲散的跟驴一样。两个手插裤兜里,比干部还自在。是你闹着分开的家,现在活上来你又让我帮你。靠你的的几斤粮食,能养活一大家人吗?还叫我别去上班。这季节,如果草除不净,今年的粮食就会减产,你知道吗?”
拿何桂珍话说,这老天专跟她这些,没劳动力的人过不去,丈夫好不容易休假,请了个手扶拖拉机打碾麦子。他们等到十点半,机子才开进了场。让人失望的是,拳头大的手扶拖拉机,竟然包揽了四户人家的麦场。如果打碾一半场,完工的就要早许多,按而今这样的进度,天黑前整齐还算正常。早上铺场的时候,天晴的跟明镜一样,大家按部就班的,翻场的翻场,打碾时候打碾。三四家人,你来我往的相互帮忙。何桂珍感觉就这样下去,工作一定能按时完成。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临近中午,西山嘴上突然不声不响的升起了一朵比棉絮还要白亮的云彩。何桂珍心悬一线的是,那云彩里边,竟然还有锅底似的青黑色,而且,这朵云变大的速度快得惊人,只十数分钟,就把西边那半个天空,笼盖得严严实实。最令人恐怖的是,从云彩的方向上,还刮来了一阵凉嗖嗖的风,这风随着云彩范围的扩大,竟然不断地增大增强,随着一阵狂风闪电刚刚登场,如注的暴雨就席卷而来。
其他几家,不但,自己劳力众多,而且,帮工兑换来的人力,男女老少挤满了打麦场。他们挑草的挑草,堆积粮食的堆积粮食,顷刻间,柴草上了草垛,和着麦衣柴草的粮食堆成了山。
只有两个人忙乎的何桂珍夫妇,多么盼望有个亲戚朋友前来支援;更渴望田生娃夫妇,给自己救火。万般无奈之际,二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雨水浸泡麦子。这样发展下去,打麦场里的积水或许会就地起浪,把麦子冲出打麦场,流入河道。何桂珍披星戴月的幸劳,立刻化为乌有不说,一家人就要饿肚子。此外,如果绵绵细雨不停,将粮食浸泡在泥水里三、四天左右,这样,从水里捞出来的麦粒膨胀发芽,一年到头,就要吃霉变的食物。
何桂珍夫妇拿着杈把,胡乱堆集柴草期间,村里的几个老人在山嘴上喊叫道“何桂珍,看情况,远处西边天上的云彩,已经慢慢消失,估计暴雨持续下去的可能性较小。目前,只你们二人,万不敢揭去麦粒上面的柴草,一旦粮食暴露出来,就会很快被淋湿;因为,柴草在雨小时候,勉强还能够遮挡雨水。”
风歇雨停之后,太阳也出来和忙碌的人们打了个招呼。别人家堆起来的麦堆开始扬场,装袋,运输到了家里。何桂珍听了过来人的建议,好在没有揭去柴草;加之雨水略小,结果就没有造成大的损失。
他二人慢慢在落黑的时候,算是把柴草搭了起来,里边打碾出来的粮食,也装袋运回了家。叫人头疼的是,麦粒只打下来了六成,第二天必须从新走回头路。俗语所谓:“一旦塌场,一场三场。”意思是,赶上天气较差的时候,要暴晒一天,打碾还要一天。
何桂珍晚上摸黑回来,做了一碗面条吃罢后,哭着鼻子,要丈夫去请田生娃夫妇明天帮忙。田森林怒气冲冲地喊骂妻子道:“都是你搞的鬼,平常也塌场,但却没有今天这样狼狈。要请你去请,我没有脸去。”
田生娃晚上过来安慰哥哥说:“明天早上我有点活计,就暴晒麦草的事,你和嫂子随便能拿得下来。下午,我一定过来帮忙。”
何桂珍夫妇第二天,刚刚把麦草铺到场里,等待太阳出来好好晒一个上午,再继续准备打碾的时候,田生娃在哥弟的情分上,还算说话算数,跟辛莹儿一起拿着柯杈,扫帚赶到了场里。看他们的架势,是想好好帮哥哥一天。
这时候,田森林感觉弟弟不计前嫌,能主动帮助解决自己的困难;何桂珍也十分激动,高兴的上去跟弟媳又是拉家常,又是不停的献殷勤,套近乎。
“生娃,赶紧去我家吃饭,你帮我拉运了一个早上的麦子,‘人是铁 饭是钢。’不吃不行,吃罢饭再干活!”隔壁田生娃的狐朋狗友,喊叫田生娃夫妇离开后,到场打扫干净,晚上十点多钟粮食装袋,收藏,就一直没有再见过弟弟的人影。
何桂珍气急败坏地辱骂田生娃说:“真正的白眼狼,这是奚落、寒碜你啊!嘴上说的比蜜甜,可到用人的时候,把旁人比自己的哥哥还亲!”
田森林对弟弟也很生气,不过,回想起媳妇前段时间,对他的伤害,又觉得自己罪有应得。换作是他田森林,也会和弟兄到死不相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