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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凤娇(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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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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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荡洋游记

茫荡洋游记

图文/怀瑾

茫荡洋,光听名字,便觉得有一种苍茫的云气漾着微凉山风扑面而来,涤荡胸怀。它横亘在虎岗镇与堂堡镇之间,是永定与上杭的界山,也是我们这群久居樊笼之人闲暇休憩的“后花园”。

四月底,正值春季小尾巴,趁着火辣烈日的触角还没来得及伸长至云端,我们结伴相约前往茫荡洋。驱车行驶到山脚,路便窄了起来。所幸是大清早出发,单行山路上没有对向来车。茫荡洋的山势并非直插云霄的陡峭,而是如陀螺般盘旋而上。山路由大大小小的五彩石子堆砌而成,随时俯身抓拍,都是色彩斑斓的大片。被压路机压过的平整石路敌不过前段时间大雨的暴力侵袭,路上坑坑洼洼,高底盘车一路飞驰在崎岖山道上。我笑称这是“迷人的酒窝山道”。由于座位有限,女生坐在车内软软的座椅中,男生则安排在后斗硬硬的铁板上,各聊各的八卦。每个人兴致都很高,脱离了城市的繁忙焦躁,奔赴一场与山野迟来的约会。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颠簸,我们终于到了山路的尽头。从高处往下望,行驶过的山路由大大小小的Z字组成,蜿蜒缠绕,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

弃车步行,真正意义上的“爬”山才算开始。大部队人马踏着山野小路一路往前走,四周静谧,只有鞋履的踏步声和风吹草动的万物私语。很快我们到达插着国旗的山顶,这是每次登山的必经“打卡地”。透过山顶,放眼望去,整个龙岩城区尽收眼底,城市在绿意海洋里变成小小一隅。太阳温柔地将自己藏起,白云像是为蓝天定做的嫁衣,飘逸且温柔。山林里浅浅开着一小簇一小簇的红色杜鹃花,偶有一两声鸟鸣清脆落地,让人无不感叹大自然的神奇。

在原地稍作修整的队友们望着不远处的竹林,瞬间决定下一站目的地。八个人一前一后行走,不擅走山路的我很快就被抛在最后。其他人拗笋心切,大步快走。爱人则放缓脚步陪着我,安慰我说“知道目的地就不要着急前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按照自己的步调慢慢行走”。通往竹林的山路看似不远,实则需要环绕四五座山,我们慢悠悠跟在后面,偶尔停下来欣赏叠嶂的山峦,闻一闻花草的清香,将大自然的原色收入相册里。走了两座山峰,回望走过的路,此刻已是白茫茫一片,刚才还看得清的有些许褪色的红旗也消逝在晴霄湿雾中。深吸一口气,清甜的、温润的空气夹杂着草木的芬芳。伸手一挥,雾气便在指尖流转,自己也仿佛成了神仙,笑看尘世,指点云烟。

行至山脊,我们终于到了茫荡洋顶“三洋”之一的“竹子洋”。这是茫荡洋一绝,被称为神秘的“倒插竹”——这里的竹子与别处不同,根细杆粗,枝叶倒垂,从远处看,像是插在土里时弄混了方向。关于倒插竹,在初二暑假第一次来这里时听过这样的传说:古时有人在此藏宝,为了记住位置,便将一根竹子倒插于此。没想到这根随意乱插的竹子竟逆天生长,在年复一年中,繁衍成林。置身奇特的景象,回想浪漫的传说,深深感受到了大自然独有的个性。

竹林密密麻麻,我们弓着背弯着腰,将身子压得极低,一边拨开竹林一边前行,每走一步都可以听见竹子竹叶在脚底“咔滋滋”的破裂声。每每看到一大丛新笋,我都会开心地惊叫。朋友们说我老是一惊一乍,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笋窝一丛接着一丛,我抱着一大摞细嫩的笋,没留意脚下,“哗啦”一声掉进笋坑,鞋子灌满了水,裤子湿了半截,冰凉感瞬间袭击全身。我“啊”得大叫一声,他们哈哈大笑,调侃说见怪不怪,早就料到我会掉坑了,只是没想到比预料中来得快。拗了满满几袋竹笋,好不容易从竹林里钻出来,除了我这个小弱鸡,每个人或背或扛或提着笋,深一步浅一步地朝着车辆所在的荒坪前行。

到了根据地,发觉我们的车成为一头深陷泥潭的老牛,两个后轮大半截都被卡在泥坑里,任司机如何操作,无法前行也无法后退。大伙儿围着车子转了几圈,仔细观察车辆状况,最终以退为进,在后轮处卡上两个又薄又平的石块。我们兵分两路,环在车辆两侧使出最后一点儿力气,跟着倒车的轰鸣声,终于把这头老牛从泥坑里硬拉出来。

回到车上,每个人都散了架似的,又累又困,当下决定找个清凉的山涧煮面补充能量。车子拐进一个山谷,朋友从车上翻出卡式炉,在溪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台,装上矿泉水瓶般大小的液化气瓶;另一人端着锅,踩着石头到上游小瀑布处,盛上大半锅水——那水清澈见底、冰凉沁骨,漾出大树的影子,一闪一闪的。我们也没闲着,刚拗来的笋带着湿气,我们剥去褐色笋壳,将玉白色的笋心扔在小溪里。水下锅了,笋下锅了,碗筷也分好了。万事就绪,剩下的便是一边拍照一边等待。盼星星盼月亮,过了20来分钟,终于等到锅盖底下一丝丝往上冒出的热气。面条下锅,调料下锅,一股浓郁的香味便在山林中蔓延开来。一人一碗,白腾腾的热气飘在空中,此时,手中的这碗面成为千金不换的珍宝。

吃饱喝足,大家瞬间恢复元气开始返程。此时夕阳西照,光悄悄从云层间隙里钻出来,环绕在周围的山尖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到达另一座山顶,我们跳上刻着“福”字的大石头,高高地伸出双手拥抱天空,手臂蔓延到头顶那片蔚蓝,所有的不如意瞬间烟消云散。

回程路上,车里放着罗文的《黄昏》,我们跟着“日落西山天际一片暮色沉沉”的旋律,轻轻哼着起来。岁月有黄昏,太阳有黄昏,生命也有黄昏。而山野的黄昏,不在于征服,在于接纳。它接纳我们的小慌张,接纳我们的小脾气,用一簇簇花、一阵阵风、一丛丛竹林,一声声鸟鸣,悄悄地治愈我们。

茫荡洋,下一次见面,让我们约定在又一个杜鹃花开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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