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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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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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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兰云天

我不善绘画,却偏爱赏画。节日里偶然翻到永红朋友圈去年此时分享的一幅画,便姑且为它取了个名——“秋韵呼兰”吧。

秋韵漫过呼兰河时,原是带着层次的。河面上飘着碎金似的阳光,岸边蒲草晒得半枯,穗子泛着浅褐,风一过便簌簌作响,恰如萧红笔下所写:“河水是寂静如常的,小风把河水皱着极细的波浪。”

彼时,秋日的风裹着呼兰河特有的甜香扑面而来,永红攥着画具的手竟悄悄紧了紧,许是这秋韵太浓,勾得她心头也泛起了波澜。她踩着河边的软泥缓缓往前走,衣角沾了些高粱秸秆的碎末,还缀着几朵未谢尽的紫花地丁。这小小的紫花,原是呼兰河秋日最妥帖的点缀,像给大地细细绣了圈浅紫的边,也成了她写生时最鲜活的底色。

那是永红第一次在呼兰河畔室外写生。闲暇的时光被河风拉得很长,长到足够她坐在河畔看云影漫过水面,也足够让一段关于故乡、艺术与传承的故事,在柔暖的秋光里慢慢洇开......

起初,永红是忐忑的。对着这方被萧红写活了的土地,要把流动的云、映着天光的河、远处起伏的山坡一一凝在纸上,她总觉得手心发紧。调色盘里的钴蓝与钛白搅和在一起时,她更怕,怕调不出呼兰河上空那抹特有的湛蓝。她太清楚了,那蓝里藏着秋的软,裹着河水蒸腾出的润,浸着高粱地反射的暖,还带着风掠过柳梢时的轻,从不是画笔下调得匀整的冷色。

此时,永红的儿子博骞就坐在不远处的柳树下,手里攥着画笔,却从不多言。永红举着调色盘走过去,轻声问:“骞骞,这蓝里该加多少白,才能画出河面上云的通透?”他没直接回答,只指了指河面:“晨光里,云影落进水里是淡蓝的,裹着河水的清润;到了晌午,阳光斜斜地照下来,云边就染了层米黄,像撒了把碎金;等夕阳沉下去,云脚又会蹭上河水里的橘红,软得像要化在风里。秋韵是看出来的,不是调出来的。”他说话时,风刚好吹过高粱地,沙沙声混着河水潺潺,成了呼兰河秋日里最温柔的旁白。

永红忽然就懂了。她想起萧红写呼兰河的秋,从不说 “秋景多美”,只写“倭瓜愿意爬上架就爬上架,愿意爬上房就爬上房”“黄瓜愿意开一个黄花,就开一个黄花,愿意结一个黄瓜,就结一个黄瓜。若都不愿意,就是一个黄瓜也不结,一朵花也不开,也没有人问它。”“玉米愿意长多高就长多高,他若愿意长上天去,也没有人管。”“蝴蝶随意的飞,一会从墙头上飞来一对黄蝴蝶,一会又从墙头上飞走了一个白蝴蝶。它们是从谁家来的,又飞到谁家去?”“太阳也不知道这个。只是天空蓝悠悠的,又高又远。”把最寻常的日子写得活泛,这才是秋韵的真味。

永红握着画笔的手慢慢稳了,先在画纸下方铺一层淡蓝,笔尖沾了些河水的清润,再慢慢兑入群青,把天际线一点点提深,像要把河风里的蓝都尽数收进画里;画白云时,她不敢用纯白,悄悄掐了点米黄调进去——那是阳光落在云里的暖,又在云脚轻勾几笔浅灰,是蒲草穗子投下的碎影,轻轻巧巧的,像秋风吹过留下的痕迹。

画到兴起时,她竟忘了时间,直到夕阳把河水染成橘红,连岸边的高粱地都浸成了暗紫色,才惊觉调色盘里的颜料已近干涸,指尖还沾着河泥的土色。

画成之际,博骞捧着母亲的画,在河岸边站了许久。风把画纸吹得轻轻晃,他眼里藏不住惊喜:“妈妈,这画里有呼兰河的灵气。”稍顿,他又从专业的角度补充道:“第一次写生就能抓住故乡的魂,难得!”永红自己倒有些不敢相信,反复摩挲着画纸边缘,指尖划过画中的山峦与白云,仿佛还能触到呼兰河的湿润气息。

后来,博骞把这幅画仔细裱了起来,特意选了金黄色的木框,衬得画里的山峦更显苍润,白云更显鲜活。这哪里只是一幅云天图?这是故乡秋日里的一次艺术觉醒,是儿子用沉默的引导,帮她稳稳接住了萧红笔下那片“永远活着”的土地气息。

其实,这秋韵早就在博骞的笔底扎了根。这些年,从他背着画板离开呼兰河,到圣彼得堡的雪落满列宾美院的窗台,他画纸上总藏着故乡的秋。他的作品先后入选列宾美院优秀作品展、优秀创作展、伊万诺夫工作室优秀作品展,拿下的油画奖项也不胜枚举,列宾美院校长嘉奖、圣彼得堡艺术家奖皆在其中;多幅作品被私人藏家收藏,他更在列宾美院拥有了专属的单人间工作室。这一切,都源于呼兰河的秋韵自幼就刻进了他心里。提笔时,故乡的模样便清晰浮现,晨雾如何漫过河面,河水如何潺潺流淌,高粱如何在风里轻晃……

而那些藏在颜料里的秋意,融在笔底的乡情,会像呼兰河的水,年复一年地流淌,把两代人的艺术初心与故园深情,都酿成岁月里最绵长的秋韵。

这是呼兰河畔的云天写就的属于两代人的艺术长歌,更如萧红笔下所言“永远向着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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