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气息

凌晨4点，气温6度，虽然刚过白露，却让人想到大雪纷飞的日子。

打开2022年《世界文学》第三期，读到赫尔曼·黑塞对弗朗茨·卡夫卡的评价：“他的形象能够从任何扭曲中再次复原，能够从任何一个地狱里浴火重生。我们并不尝试去解释我们的时代，去改善我们的时代，去教导我们的时代，而是尝试着通过揭示我们自己的痛苦和梦想一再打开那个形象的世界，打开那个心灵的世界。”黑塞对卡夫卡作品的评论，同样是对自己人生经验和艺术追求的表达。

窗外的步行街因天冷空无一人。这让我想到月亮在万籁俱寂的夜晚清寂自照的感觉，想到雪在黑夜从遥远的天空飘落人间的浩瀚无边的寂寞。

一个季节进入另一个季节，一年流入另一年。一天天变幻的生命，很像灵魂穿越躯体的森林，沿着溪流般的道路，本能地流向远方。

常听人说，翻过大山就能看到大海，翻过大山就能看到你想看的风景。其实，翻过大山，那边是什么，都是未知。世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而且其走向难以预料。

人生在世，本身就是一种偶然，而生活又有很多偶然。很多偶然，都是无法解释的意外，有时意外到令人难以置信。

俄罗斯女作家亚历山德拉·尼古拉延科《如此而已》写道：“奇迹不在于扣上了平常总是紧扣的安全带，而在于小汽车与厢式货车相撞时，丘济科夫被甩到了草坪上……”我们就是在种种生活撞击中脱离安全带，被甩出车外的人。

睡眠让人得到休息、修复与缓冲，还有点像充电。有个问题——人每晚的睡眠，是不是间歇死亡？睡着又醒来，像不像轮回——带着之前的因与所有的业，承载着近似集体无意识的信息，开启新的人生之旅。

梦，从量子学的角度理解，是不是另一种真实。庄周梦蝶，是一种感觉，一种认知，一种人生态度。没有一种理论能解释一切，没有一种宗教是万能的，大自然也不是一粒灵丹妙药，它们只能给人提供一种可能和机会。

《赫拉克利特著作残篇》87曰：“愚人惶惶于每句言辞。”因为感觉句句都在说他。庄周不是，看得明白，所以逍遥。

逍遥在于放松，放松在于放下，放下在于明白。我不再轻易相信什么，六十岁时彻底看清并否定了十六岁时相信的东西。但是，没有因此而失望和灰心——明白总比不明白要好。我反而相信六岁相信的东西——童话比谎话好——童话里不仅有美好和希望，还有真理。

坐在窗前的阳台上，把书扣在腿上，闭目养神，无论是闭上还是睁开眼睛，整个世界毫无区别——比如天气冷暖、人情冷暖。

朦胧中被植物幽香的气息环绕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种香气，仿佛在什么地方还有一个灵魂存在的那种香气，是散步时带回来种进花盆的一株开出一串串蓝花的不知名的小草的香气。没想到它能活这么久，而且长高、长大了。

人有人的灵魂，花草有花草的灵魂，有些灵魂是芬芳的，予人美好与疗愈。

昨天没散步，今天去树林里散步。很久不用手机了，无思无想地散步，轻松自在。

2026年9月9日 刘朝侠于止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