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我回到家里却得到分配延期的消息,就带着对生活的迷茫与追求,一个人去金城打工。时令已经到了深冬季节,深冬季节的金城灰蒙蒙的,如同我的心绪一样寒冷。漂泊在金城街头,我不知道渺小的自己该去何处?抑或藏在无人过问的角落里,去偷偷哭泣。
我很想看一眼母校,母校就在黄河边。沿着黄河,我向母校走去,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伴着浪花在河面上不停跳跃着。我的思绪在笑,浪花就在笑;我的思绪在哭,浪花就在哭;我的思绪在唱歌,浪花就在唱歌,而那千百张面孔就有了孙悟空七十二变的能耐,或满面春风,或呲牙咧嘴,或肌肉抽搐,或清泪长流,等等。但是,我清楚地知道,在这些千变万化的面孔之中,没有一张真正是自己的。因为四堵墙围成了一个校园,当我手里拿着毕业证书,前脚刚刚走出校园门,就再也无法返回去。于是人生没有回头路,就像这黄河水,只能奔涌向前。
站在母校门前,我凝望了很久很久,直到校园内的阑珊灯火渐渐熄灭,才转身离去。在漫漫长夜中,我打着哆嗦,一个人坐在岸边的沙椅上,耳听黄河水的呜咽声,在一阵阵发呆。这时,我深深意识到自己彻底困在了金城,这比数九寒天更可怕。我摸摸衣兜,衣兜里仅仅剩了六元钱,不敢想象,这就是我赖以生存的护身钱,竟然连个歇脚的窝窝也没有。
浪迹在人流中,望着一个穿着皮裘的老板,他挽着一位脖子里偎着狐毛领子的娇娘的手,我就有些眼馋,眼馋她的怀里抱着一只浑身雪白眼睛乌黑闪亮的哈巴狗,那狗摇头晃脑,左顾右盼,是那么的骄傲,那么的幸福。这时,我摸摸身上的单衣薄衫,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哨音,这是身体对寒冷的极限警告,就恍然明白自己穷活着,还真不如一条狗。刹那间,我心底里一热,鼻子一酸,便淌下一股眼泪。我真希望自己能变成一只狗,就像那狗一样,躺在美人怀里去撒娇,也让她那温暖的身子,暖和暖和我的胸膛我的脸颊。可我还是一个人,一个堂堂正正的一无所有的穷人,有的只是肚子里的空气,和骨子里的傲气。我每天能买起的仅仅是六个拳头大的馍馍,实在饿极了,就咬上几口,在龙头上喝口冰冷的自来水。我强忍着饥肠辘辘,继续为一升下锅的米熬煎着,就一边步行穿梭在街头旮旯,一边用眼睛搜索着墙和电杆上张贴的各种招聘广告,希望能尽快找到一份聊以糊口的工作。
天冷得可怕,我浑身打着哆嗦,深陷在饥饿与寒冷交迫的折磨之中,不能自拔。我不停地买来一张张晚报,按照报上提供的就业信息,几乎跑遍了金城的角角落落。可年底了,家家似乎缺人,家家似乎不要一个人,他们在报纸上刊登招聘信息,大都是在宣传自己。终于,我看到一条招聘启事,说西双版纳大酒店要招几个服务员,还管吃饭。看到这里,我心头猛然一震,就暗暗想,这在数九寒天,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不管咋说,在温暖的房间里工作,即使再苦再累,也比暴露在寒冷的野外,迎着北风干活儿强多了,何况顿顿还能吃上饱饭,时时都有开水去享受呐?
手里拿着报纸,我边走边打听,终于来到目的地。这时,我看见所谓的西双版纳大酒店就是新建的三百平方米左右的一楼临街门面,尚按傣族竹楼风格,正在装修之中。接待我的是位姓赵的女士,她披着长发,鸭蛋脸,小眼窝,涂着口红,一嘴北京腔,穿着皮裘,戴着金项链,金戒指,金手镯,一看就是个富婆。这时候,她瞥了我一眼,说就收下吧。
我抬头向里面看了一眼,地上站着大大小小十多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个个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这时候,有个名叫杨小宝的年轻人主动向我打招呼。他说:“大学生,为啥也干这当服务员的事哩?”我说:“干什么都一样,都是为了一口饭吃。”这话音刚落,他们纷纷笑了,说没啥,大学生与我们干的活儿一样了。原来,他们个个不是初中毕业生,就是高中毕业生,唯独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专生,就感到十分诧异。
高老板来了,他是个中等个子的胖子,大腹便便,走路一摇一摆。看见我,他吃惊地问,什么时候来的?我说前天来的。他又问我,住在什么地方?我说还没有租下房子,就暂时住在朋友那里,在拱星墩一带。他说还挺远的,要么你就住在酒店吧,晚上要操心门户。这真是天上掉下来肉馅饼砸头地上冒出来金砖支脚的好事啊,我终于解决了住宿问题。
酒店在紧张的装修之中,而我们没事可干,便坐在一起闲聊。这时,工友们总是向我问这问那,我都虚心地一一作答。而我严谨准确的表述,常常获得他们的啧啧赞叹,便纷纷说,大学生文质彬彬,有理有据,活脱脱就是一个教授的材料。有时,他们也酸酸的挖苦一句:可惜呐,秀才下架不如鸡。
后堂师傅让我做晚饭。他姓侯,满脸麻子,小个子,平常喜欢一个人端着茶杯,默默喝着。可是到了做饭的时候,他嘴里便唠叨不停,说自己命苦,娘胎里带了伺候人的丫花命啊。尤其到了晚饭时间,这里仅剩了我与侯师二人,为了端上一碗热乎乎的顺气饭,我更要看他的眉高眼低。他训猴般,把我喝来喊去,而我总是陪着笑脸喊他“猴哥”。
一次,侯师对我说,大学生,能不能做顿饭?让我也尝尝被人伺候的味道。我说行啊,便挽起袖子做了起来。剥了五瓣蒜和两根葱,切了些猪肉和洋芋,我学着侯师的样子,做了一盘红烧肉,端出来让他吃。谁知他用筷子夹着红烧肉,尝了一口,便说:“你真聪明啊,得到我的真传了。”此后,我与侯师的关系慢慢融洽起来,
还有一次,我给沸水锅里下了一把大米,熬成了汤水。我又把豆腐和洋芋、西红柿切成指甲大的豆豆,倒在油锅里,炝上辣面子,和菠菜炒在了一起。炒熟之后,我端起炒勺,把菜一次性倒进米汤锅里,继续架在火上烧了起来。待锅里的汤水咕咚咕咚地跳了起来,我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疙瘩面,用刀削在了锅里。饭熟了,我舀了一碗面,递给了侯师。接过碗,他用筷子搅了一下,说:“你胡做了些什么?”他又细细看了一眼,说:“啊呀,这饭红的红,白的白,绿的绿,眼睛一看就想吃。让我尝尝味道,”他挑起一筷头削面,塞进嘴里,边嚼边说,“真香,这面的做法,你该对我说说,待这酒店正式营业了,就给开发成一道特色名吃,”他咂巴咂巴嘴,还意味深长地说,“就给取个好听的名字,叫鱼儿捞沙。”
到了月底,酒店没有发工资。而赵经理解释说,待正式营业了,就一次性发齐啊。这时西双版纳酒店装修完了,工人相继撤了出去。我们个个小伙子手里拿着铁锨,把室内的垃圾一一装在架子车上,拉出去倒在垃圾场里。而女人们拿着笤帚不停扫着角角落落,抡着展布反反复复擦着竹板上的尘土。接着,我们用刷子蘸着防火涂料,给竹板一一涂上,又刷了一层清漆。
当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西双版纳酒店将要举行开业仪式,我晚上乐得合不拢嘴,就盼那激动人心的时刻早早到来。高经理说了,待正式开业之后,他要给我们每人涨二百元的工资。可是一个晚上,赵经理对我说,你呀,说话书生气太浓,面部表情严肃,不适合干这服务行业的事,就及早动手,给自己另找出路吧。我说行呀,可你得给我把工资结算了,结算了工资我便走。她说,统一发工资时,一定给你造在表上。到时候,你就来取。我说大致什么时间?她说开业之后的一个月左右,你随时来看。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辞别侯师就要出发。这时,侯师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挤挤眼睛说,兄弟,这有钱人做事就是绝啊。到了新年节口,让你走,你就得走。可是走也得把工钱付清,旧社会地主家里送长工,也不是这样打发的。你说说,这冰天雪地的,出了这门,你该去哪里安身呐?再说,你是个实在人,这些日子把力出了,把汗流了。
踏着厚厚的积雪,我大步走在金城街头,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的去处。身后传来侯师关心的呼声,他说在外闯荡,该穿暖和,去买身棉衣吧。有了棉衣,你才能行稳走远啊。我回过头来,透过雪幕看见侯师在向我使劲地招手。我感激地说了一声:“谢谢,”也招招手。可是回过头来,摸摸自己衣兜,兜里仅仅剩了两元钱。于是,我的眼睛里簌簌地淌下一行清泪。
沿着黄河两岸,我走呀走,希望给自己找个合适的工作。可是,我听着黄河涛涛的水声,目睹其浩浩荡荡向东流去,却找不到一件能干的事。我怔怔地望着黄河发呆,我的倒影映在黄河里,就成了一个冷冰冰的黄河人。我希望黄河能给自己一次工作的机会,黄河说年关到了,该打包回家了,哪里还有机会可寻哩?待到了来年春暖花开的时间再说吧。我心里酸酸的,又一次流下伤感的泪水,泪水滴落在黄河里,化作一河刺骨的寒水,泛着浪花,咆哮着。我知道,看见我的无奈与挣扎,河水也是心酸的,于是我的心情就是黄河的心情,而我的命运如同黄河一样九曲十八折,坎坎坷坷。我是黄河,黄河就是我,黄河能川流归海,我就能迎来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啊。
我是一个能把所有委屈让自己一个人去扛的耿直人,从不愿给旁人添点点麻烦。可经不住生活的折磨,我还是拿起电话,给表弟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了,我诉说了自己的困境,他说过来吧,所有困难我们一起去扛。
表弟在一家清洗公司上班,而我顺其自然地成了这里的员工。那是一个雪后天晴的日子,太阳像一面白玉盘悬挂在头顶上,透过雾霾散发出孱弱无力的光。灰蒙蒙的金城,寒流逼得人直打哆嗦,似乎在告诉我已经深冬了,而春天也将不远了。这时坐着一辆面包车,我们呼吸着清冷的空气,向西驶出了金城,来到了河口镇。
面包车驶进一家煤气厂,就停了下来。这时,我们十多个工友纷纷跳下了汽车,进到车间里,开始清洗蒸馏塔。清洗活儿并不难干,难在要吃苦,其与油渍灰烬打交道,瞬间我们个个糊成了大花脸。我笑他是烧瓦窑的,他笑我是火头军灶神爷,我们一个看着另一个,个个笑得前俯后仰,喘不过气来。
晌午时分,老板送来了肉夹馍,让我们洗洗手,赶快去吃。这时,我看看肉夹馍,肉夹馍香喷喷的,诱得我口水直流,顿时肚子里猫抓猫挖般,咕咕直叫。我看看四周,烟囱林立,身处在钢铁和混凝土构建的巨兽腹中,一时却不知道该去何处洗手洗脸呢?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走啊,洗脸去。”我就默默跟着走了。
穿过钢铁丛林,我们向北走去,却看到煤气厂没有北墙,于是东西走向的黄河,就成了它的天然界河。而蹴在黄河边,手捧清凌凌的河水,洗上一把脸,就格外的舒畅和清爽。我用黄河水洗去了脸上和胳膊上、脖子里的灰尘,寒冷唤醒了休眠在我体内的狮子,激起了我的斗志。于是,我对着天空一声长啸,要把自己心底里的失落与无奈一齐释放出来,彻彻底底洗刷掉。
这时候,我放眼向西望去,只见两座大山高耸对峙,似有两个人在面对面的比高低。而在两山的夹缝之中,黄河就像一座巨龙艰难地挣扎着,缓缓爬了出来。而龙头挤过两山之间的峪口,黄河水突然如同打开了围栏门的马群,嘶鸣着,咆哮着,撒开欢子奔腾起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此情此景,使我更加相信这段黄河就代表了中华民族的忧患意识,它如一幅巨大无比的泼墨山水画,写尽了世事沧桑,把顽强勇毅刻进了中国人的骨子里。
我顺着黄河的波纹逆流而上远远望去,河水满盈盈的,不停张着嘴,打着呵欠,伸着懒腰,扭着屁股,打着滚,似乎在撒娇。这时阳光从云缝里射了出来,把一缕缕金光洒在河面上,河面上波光粼粼,金光闪闪,就像一条锦缎浮在水面上。
这时候,我恍然明白,这里的黄河俨然就是我当下处境的真实写照,满河流淌着我的心绪,我的追求。尽管寒彻香骨,困难重重,但仍然需要勇毅前行,毕竟路要靠自己的双脚去走。不管千山万水,只要我们努力前行,就没有翻不过去的山,涉不过去的水啊。
河心里,有个艄公费力地划着羊皮筏子,扯着嗓门儿,唱着黄河号子。他唱道:
两山相望,一条黄河,依依深情流过。流淌丝路花雨,灌溉满城春色,横刀跃马的英雄,千古雄风气壮山河。
这时,有人告诉我,解放战争时,彭总指挥着西北野战军队伍,就是从这里渡过黄河的。触景生情,我不禁想到,这里同样是一块充满历史记忆的热土。
我知道从这里出发,到刘家峡水库不过六十公里。而黄河水经过刘家峡水库的拦截蓄水,已经沉淀了大量泥沙,就清澈了许多许多。而今,我能跳进黄河里,痛痛快快洗上一个冷水澡,洗掉身上的泥垢与臭味,洗清晦气与霉运,清清爽爽,自自在在,活一回最真实的自己,是一件多么好的事啊。
我与几个工友一捣鼓,就齐齐脱掉衣服,跳进了黄河里,洗起了澡。正在我们互相泼水,冷的哆嗦,洗得痛快,玩的尽兴的时候,却被煤气厂的保安发现了。远远的,他们大声呼喊:快快上岸呐!小心发生事故啊!于是带着丝丝无奈与遗憾,我们只得紧急靠岸,各自穿上衣服,赶快去吃饭。
在煤气厂工作的这段日子里,我几乎一有空就去观赏黄河。我还彻彻底底想明白,世事是一片浮华,人情全然是假,雪中送炭有谁家?于是爱情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去邂逅穷的一无所有的人,哪怕两个心心相依的恋人,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刻,都是满碟子满碗的账算,这就是赤裸裸的人性而已。现实像冬日的黄河水一样寒冷,要靠一个人的手掌去捂热它,确实不容易,于是各种乐观的挣扎,注定是白忙乎一场。想到这里,我就释然了,知道自己该放下什么,如何去做了。
此后,在有生的日子里,我对这段黄河有了真真切切,刻骨铭心的记忆。不管身在何处?我都想再看一眼这段黄河,从斯河身上找见灵感,找见勇气,找见信仰与追求,找见光明和力量。而在人生的轨迹中,我曾目睹了壶口瀑布、三门峡水库、刘家峡水库等等黄河景点,但在我的内心深处,它们与河口的自然景致给以人的启迪与震撼力相比,就差远了。
于是,多少个梦魇中,我都在河口观赏黄河,心里时时也惦记着那段河。然而风云际会,阴差阳错,每每想再去一趟河口,真真切切感受一回那段河的雄姿与苍凉,却次次落空了。
弹指一挥间,三十年已经过去。我作为一位体制内的打工者,已经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的打磨,活得十分通透了。这天,我和两位朋友去金城出差,目睹中山桥段的黄河,我不由得又一次想去河口看看。尤其是,日落时分,黄河从两山之间的夹缝中偷偷射出一丝玫瑰红,把河面染得红彤彤的,似有上千匹骏马扬起蹄子,在嘶鸣着向前奔腾,那壮观场面使人流连忘返。而我的提议马上得到朋友们的响应,就开着车急急赶了过去。
这是一个晚春时分的早晨,我们开着一辆商务车,沐浴着晨光来到了河口镇。跳下车,我放眼向四面望去,已经不见了昔日的煤气厂,而取代其的是,一座汉关古镇拔地而起,校场、魁星楼、武状元府、三关阁、魁星楼等建筑,向人们诉说着这里曾经有个不一样的过去。在木牌坊前,我驻足凝眸看了很久很久,只见有《河口赋》文曰:
黄河之滨,河口重镇,古汉金城,天生锁钥西门;八村一社相处如亲。奇山万马行空,秀山二河相拥,田园万象,渠水阡陌抚琴。
石圈青杨,山水近吻,庄浪河水,春催绿波流滚;张家台顶,甜瓜醉云,八盘峡口,公主进藏和亲;河口钟楼,古居厚蕴,岗镇枢纽,直指新青宁省;六月冰桥,咸水枣村,山谷大滩,文物遗址数珍。
丝路古道,水陆驿站,悠悠驼铃,穿越岁月时空;弹丸宝地,名人足深,霍赵林左,挥师西征,玄奘取经,庄河水映佛影……
站在黄河边,我放眼望去,却不见了那段烙印在我生命深处的河流。只见两山之间,水流平稳如镜,那在山间艰难跋涉的情结,那万马奔腾的气魄,那挤出峪口撒欢子的气象,已经荡然无存。浩渺的河面,哗哗流淌着快乐的颂歌,如同母校门前的这段黄河一样,都是其在东流大海过程中所司空见惯的景致。于是,我脑海里的深刻记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彻底抹平了,就闭上眼睛,无奈地坐在河边的躺椅上,去静静地畅想着往事。
对着黄河水,我又一次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还有那一根根白发。我恍然明白,人生就是一本厚厚的书,自己啃完了许多精彩的章节,还要继续去咀嚼。黄河在变化,我也在变化,永远不变的是我对黄河的那依依深情。人之将暮,使我徒添了几分儿伤感,但我心里仍然清楚,金城在不断扩建,就在河口一带的翟家峡修了水库,以保障城区供水能有一个优质的水源地。于是乎,翟家峡水库修成,并拦截蓄水之后,河口这段黄河的水位提升了,原来的自然景观就消失了。
不见了那段河,那段河依然流淌在我的心田里。
写于2026年6月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