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断香椿
快入冬了,市面上菜品也不多见,在菜场里兜兜转转几圈下来,是一无所获。回家路上,遇到一个小贩,聚着围着的买家簇一团,一番打听,才知道是香椿,我也深感奇特,硬是排着长队买到了一把。
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买的香椿鲜嫩,翠青的,卖的小贩说是大棚里长的香椿。虽说反季节的菜蔬对人不宜,但它对人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清楚地记着,直打春分来,小时候的餐食里头必是一道鸡蛋炒香椿。这两者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眷侣,一起翻炒才有大滋味。之后便是从初一吃到十五,所以我们对它的念想是长存的,当然恐惧也是不得少的。
炒香椿是一项技术活,采回来的香椿需要“打老”,就是将老硬的茎杆去掉,然后又要刷洗,然后是最难的部分——焯水。香椿焯水不可焯的时间过长,更不可过短,时间短了,香椿中的碱毒便不可再去,时间长了,香椿口感就会差许多,以至发硬,涩口。母亲是不太会把握香椿的,而奶奶却是“杀”香椿的老手,不需要时间计量,整个焯水过程游刃有余,于是再切段,倒置蛋液,裹在一起,薄油慢煎,后翻炒,小时候十分享受看着奶奶炒香椿,那酥香润甜的香味带动着思绪进入饕食天地。
家人几乎没在外面买过香椿,因为屋后就有十三棵香椿树,它们春来就出芽,我们也是出芽即采食,家屋后的香椿也与别处不同,它是一整枝芽儿红透了的,不染一丝青迹,因为前屋太高,而将椿树全挡住了。阳光照不进一丝一缕,因而芽儿晒不到太阳,便也不图变青了。
香椿是很会长的,其所拥有能量无穷无尽。家人们采香椿时常举着把长弯刀,刀身很长,后接竹竿,空中男子举刀勾香椿,刀一前一后,一摇一拉,香椿枝子就哗啦啦地掉落下来,这时我们小孩和奶奶、母亲一起蹲在地上,择着嫩香椿芽。我那时很会调皮捣蛋,总是拿着椿树枝追着阿哥,敲他的头。在我的印象里,椿树是割也割不完,收也收不断的,年年采收,年年生发,以至于多年过去,屋后的椿树也快要越过墙头,索求明媚的阳光了。
香椿的滋味大抵是许多人难以忘却的回忆,在我孩提那段光阴里,香椿断了又生,折而不灭,以至于现在想起香椿炒蛋的滋味还是藕断丝连般不可抹去,回忆里的采椿图景也让儿时与现在越发的切近,便可以说一声:难断香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