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不似昨天那么昏沉,因为昨天是阴天的缘故。
我与姐姐照常趁着夜色没有完全淹没在黑暗的时间里,肆意骑着小型电瓶车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游荡。
风迎面吹来,我戴着耳机,被这惬意的闲暇时光深深吸引,这一刻的我遨游于天地之际,穿梭温暖又带点儿清爽的风中,周遭是一片没有无形压力的净土,水面涛汹涌,地面上却是十分平静。
我伸出手想抓住美好时光的愿景,使我永远驰行下去。
却不想,当我低头看着电瓶车上的剩余电量显示时,脸上出现裂纹——只有最后一格电。
无奈,电瓶哥不作美,只能放弃前路的风景,找一条离家最近的路赶快回家。
我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祈祷车子千万要开到家里,心中留有希望,幻想它能带着我和姐姐回家的场景。
但是天色越来越暗,在离家还有好一段距离时,它终究是罢了工,不争气的停在路边,我焦急如焚,想着下来推车回家,反正有姐姐为伴,耳机在手,听着好听的歌同姐姐聊天不乏是一件趣事。
但当我回头,姐姐一本正经地同我说,“你自己推回家吧,我自己扫车回去。”
我心里的火气顿时上来了,夹带着委屈,说道:“凭什么,明明我们一起坐了这辆车,现在车没电了,就让我推车回家!”
没过一会儿,我看着前路,徒留姐姐独自扫着车开回家的背影。
连回头都不回头。
我生气,只能独自一人推着车迈向回家的路,渐渐地,生气被委屈,伤心替代。我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会儿回到家一定不跟她讲话,她要是要过来哄我逗我,我也要憋着笑冷眼对回去,让她知道惹妹妹生气的下场。
夜色被彻底被打翻的墨水浸染,我推着车走在一个快荒废的村子中,所幸回家的路有很多下坡路,我把握好龙头,在有些坑坑洼洼的小道上行走。
终究是到了家,一推开家门,奶奶在家中做简单的手工活,我声音较大地向奶奶询问姐姐的踪迹,一边问一边走进姐姐的房间,我知道她肯定躲了进去。
还未走进房间,却听到奶奶有些惊讶的询问,“她去找你了,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她去找我干什么?”我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说你车子没电了,说要找绳子开车去给你拉车,已经去了,她难道没给你说吗?”
我推开房间门,一看,果真没人。
恰好这时,帆布包里的手机亮起光,我看到手机来电的名字,姐姐。
我接了电话,只听她问我在哪里,此时我的心里扬起了整蛊的念头,我说了一个地名,那个快要荒废村子里的一段上坡路。
姐姐在电话那头很是疑惑,说:“我都没看见你。”
“你到底在哪儿啊?我在这儿等了那么久,都不见你人。”
姐姐的声音穿透屏幕,最后,在我编了一大堆话后,放弃了整蛊的念头。我打开视频通话,房间里的灯线暗,我打开灯,正好与姐姐的眼睛对上,我看着她视频里的场景,路灯昏黄的照在她的头顶,梧桐树叶占了视频的上方,看着这个场景,我有些后悔。
姐姐看着我这头熟悉的房间场景,顿时咋舌,挂掉电话,过了几分钟,她回到家,推开门,有些气恼又有些震惊:“你怎么这么快就到家了,还骗我?”
我笑着回答,“下坡路多,就是想整一下你,谁叫你走的时候连头都不回一个,刚刚奶奶跟我说你去找我,我还以为你是骗人的。”
“我那是想快点回家想找根绳子来拉你车!”
一旁做着手工的奶奶转过头,忽然神色凝重地朝着姐姐说,不能找绳子拉车。
姐姐问道为什么,奶奶郑重的说,路上车子这么多,万一拉车拉出问题了怎么办,下次要是车没电了不要再想着找绳子拉车了,你爷爷当年就说找人帮忙拉车,结果翻车摔得大腿至脚踝都是血淋淋。
爷爷.......
他在几年前已经不幸去世了......
奶奶娓娓道来当年的事。
那是我正两三岁发生的事,爷爷如往常一样开着三轮车,车的后面装着水果去到处卖。
却不想,那天的车子莫名坏掉,车子忽然不动了,爷爷停在路边,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有一辆也是拉着水果卖的三轮车从爷爷眼前出现,车子的主人和爷爷有过几面之缘,毕竟都在这些地方卖过水果。
爷爷拦下来人,语气委婉,劳累你,可不可以帮我拉个车。
那人同意了,就这样,爷爷的车重新再马路上行驶起来,只不过这是靠着前面车子的动力才得以行驶。
爷爷把握着车子的龙头,却不想前面的车主似乎忘了后面还拉着一个人,车子开的十分快,爷爷有点把握不住,最终在一个转弯的时候,由于车速实在过快,爷爷所坐的车在巨大的离心下,毫不意外的翻了车,水果咕隆咕隆的洒了一地,爷爷被甩出去好几米远,由于巨大的摩擦,衣服全被刮烂,整个侧身皆是被摩出的血......
爷爷趟在地上,神情恍惚,前面答应拉车的人看见出了这样的事,早就没有管爷爷,自顾自开车疾驰而去。
奶奶听爷爷诉说当时的场景,水果洒在地上,落的到处都是,有几个当地人看见发生了这样的事,赶紧跑过来捡起水果,并且边捡边说,“这个车都翻的这样了,这说过肯定不要了,那我们就给他捡了拿回家吧。”说完招呼周围人一起捡。
爷爷就静静的趟在地上听着周遭的喧嚣。
听到这,我的心中充满了怒气,“难道他们没有看见爷爷趟在那儿吗?!”
“没有,她们就自顾自捡!”奶奶大声回答。
然后声音降了一点,“还是你爷爷自己在哪儿摸了半天手机,然后打电话给你姑姑姑父,一开始你姑姑姑父还不敢告诉我这件事,因为当时你们还那么小,我带着你们。”
我的思绪飘向那个深处,那是我很小时的记忆,但是至今还记得那个场景。
那时的我三岁,我静静在家中玩耍,天忽然变得黑,且下起了大雨,下一刻,我的记忆留存在当地的乡医院,爷爷趟在担架上,浑身都是血,周围是大人们的焦急。
我看着爷爷,生出了害怕之情,但是担架上的爷爷却挥挥手,看着我,有些艰难的抬着说,告诉我,不怕,爷爷没事。可是他的身上却是充满了血,我怎么不怕,怎么不担心。我的担心与害怕,终究是冲破了幼时窥探记忆的重重枷锁,这些记忆随着我长大,使我至今依然犹记心中。
最后,奶奶说道,那时候我急着照顾你爷爷,已经是深夜,是绣花奶奶抱着你和你姐姐去她家睡觉,所以我们是一直记得这件事,对她充满了恩情。
绣花奶奶,我回忆一些与她的往事,却在每次回想这些事后,最后才想起这位慈祥的老人在几年前也生病去世。
爷爷已经去世,绣花奶奶也已经走与爷爷一样离开了人间,姑父已经出去务工,独留姑姑一人在家中照顾孩子,当年瘦小的我已经长大,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我看着窗外,夜色愈加浓郁,唯有那捡水果的路人不变,唯有那开车疾驰而离去的车主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