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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艳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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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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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摆渡人

我家十二岁的柯基“可乐”,生物钟精准如钟表。晚饭后、十点半,它特有的哼唧便是出发的号角。无论寒暑晴雨,泰和沃尔玛周边的街巷,便成了我们不变的巡游场。

夜色浸润的这片街区,书香在图书城沉淀,暖黄灯光自肯德基流淌。粒上皇的糖炒栗子、仙都的辣酱鸭、零食店的坚果、马复胜的油香……与古茗、蜜雪冰城、书亦、瑞幸的甜蜜交织升腾。霓虹闪烁,小餐馆人声鼎沸。而让这鲜活图景奔涌不息的,是那些永不停歇的身影——外卖骑手。

他们的电瓶车,是夜色中最迅疾的流星。街道似赛道,风霜雨雪,穿梭不息。当汽车挤占摩托的方寸,他们便如猎豹般迅捷,一个急刹,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向店铺。那瞬间爆发的冲刺,是与平台倒计时的角力,更是对“准时送达”背后那份沉甸甸生计的捍卫。

他们奔跑时扬起的衣角,是向生活冲锋的旌旗……身上穿的是生活,嘴里吹的是远方。汗透青衫磨岁月,心驰紫塞揽星霜。若没有天生的好命,就只有后天的玩命。保温箱里盛着的,不仅是温热餐食,更是赶路人的期盼、加班族的慰藉、一个家庭偷闲的慵懒;是节日里娇艳的花束,台风天急需的瓶水,小心翼翼护送的生日蛋糕,刻不容缓雪中送炭的药,炎炎烈日下及时的清凉,浓浓夜色里准点的温暖。每一声“您好,您的外卖”,每一声“祝您用餐愉快”,都承载着这份沉甸甸的托付。这是生计的接力棒,是撑起屋檐下晴空的梁木。这份准时的守候,如同可乐催我出门的哼唧,都是对生活无声的承诺。

巡游至图书城,知识的殿堂静穆。一隅,钢铁蜂巢般的快递柜悄然嵌入,成为骑士们临时的驿站。常有身影在此短暂停泊。摩托上的骑士斜倚车身,如卸下风帆的舟。头盔旁落,汗湿的额发紧贴,胸膛随呼吸起伏。闭目的侧影里,沉淀着风雨的重量——那片刻的休憩,是风浪中抢来的短暂锚泊。

不远处台阶上,凝望者低头刷亮的屏幕,那方寸微光,或许正连接着千里之外——父母絮叨的叮咛,妻子发来孩子熟睡的笑靥。这微光,是他疲惫灵魂深处永不熄灭的暖灯。那台阶上的凝神,是穿越钢筋水泥,对亲情港湾的深情回望。

这片驿站,写满了匆忙与焦急,攀不尽的高楼,走不完的长巷,午时的喧嚣战场与凌晨的孤寂归途。不论晴雨,衣衫总被汗水浸透。却也写满被认可的微光,被尊重的暖意,雨后初霁的骄阳,少年磨砺的成长,一次次跌倒又站起的倔强——那脱下长衫后奋力泅渡、渴望上岸的身影。天生我材必有用,他们是骑手,但绝不会只是骑手!

他们驮着整座城市的便捷奔跑,自己却常在生活的缝隙里将就。一份冷掉的盒饭,街边石阶便是餐桌;一瓶廉价的清水,浇不灭心中对“更好”的灼灼渴望。梦想朴素而沉重:孩子的学费,父母的药费,妻子的笑容,每一步前行,都在奋力托举着那个名为“家”的不容坍塌的“天”。

沃尔玛前坪,是另一群守护者的方阵。代驾骑士们如夜幕下驻守的哨兵。

霓虹渐暗,酒意阑珊。当食客们步出餐馆酒店,他们便亮起工牌,展开折叠车。

“您好,代驾为您服务!”——这几乎是他们唯一的对白。

摇晃的醉话,未拨通的电话,后视镜里无声的泪水……他们见过城市最深的醉意,却从未沾过一滴酒精。

他们手中接过形形色色的钥匙,载着为生活喝到醉的陌生人,在风里雨里穿行。后座的欢笑、眼泪或鼾声,是别人的故事;载着别人的梦想前行,他们将自己的梦,暂时留在了路上。

方向盘后的安全,道路上的安宁——这份清醒的担当,是深夜里最令人心安的光。他们默默守护着道路上陌生的你我,也守护着每一个归家的方向。

稍远处,火车站东侧对面,充电柜幽蓝的光晕下,上演着无声的接力。骑士们精准靠拢、开柜、拖出沉重的旧电、嵌入满格的新匣。动作迅捷如流水,每一次肌肉的绷紧与释放,都在拧紧生活的发条。那沉重的电瓶,正是他们肩头责任的具象。每一次“快进快出”,都在为下一程冲刺蓄力,为托举起那份沉甸甸的责任积蓄能量。换电时绷紧的肌肉线条,是重压下不屈的雕塑。

他们是数字洪流中最沉默的基石,霓虹灯影下最坚韧的剪影。用滚动的车轮丈量城市的广度,用奔波的脚步夯实家的深度。那双被生活磨砺得粗糙的手掌,托举的不仅是冰冷的电瓶与温热的食盒,更是无数屋檐下灯火通明的守望。

你拼命的样子,沾满尘土,却闪耀着为爱奔赴的光芒——加油,陌生人!

斜倚的身影,是乐章间短暂的休止;奔跑的姿态,是命运交响曲中永不妥协的强音。在图书城的钢铁蜂巢旁,在万家灯火的映照下,用汗水与脊梁,书写着最动人、最接地气的生存诗篇——一首关于责任、关于爱、关于在泥泞中仰望星空、奋力托举的史诗。他们不是传奇,却铸就了城市最坚实、最温暖的底色。

他们的不易,刻在早生的华发里,烙在风霜雕刻的皱纹里,藏在深夜归家时轻手轻脚、生怕惊醒家人的疲惫里。

牵着可乐,踏着它钟表般精准的爪印巡游,夜色中这些奔忙不息的身影,已深深融入街巷的每一次吐纳。他们就是夜色中不知疲倦的摆渡人:摆渡热汤饭食,温暖陌生人的胃与心;摆渡安全归途,守护道路的安宁;更在生活的湍流中,奋力摆渡着对家人的承诺——于平凡甚至艰辛的航程上,用汗水划出充满希望的涟漪,只为彼岸的灯火。这航程里,有风,有雨,有匆忙与焦急,有长街小巷日夜奔忙的足迹;更有自由的热烈,充实的汗水,一次次跌倒又站起的倔强灵魂。

风雨无阻,步履不停。穿梭于楼宇街巷,疾行于寒暑风雨,快递员、外卖骑手、代驾小哥的身影,已成为城市不可或缺的脉动。我们目睹过烈日下的疲惫,感动于危急时的挺身而出,也心酸于携幼奔波的坚韧,甚至那短短几分钟延误所承受的苛责。“汗雨奔雷织路网,微躯扛起万家门”——这奔忙的身影,托举的正是我们便利生活的日常。

他们是平凡的“骑士”,更是托举城市运转的脊梁。这份沉甸甸的托付,呼唤着全社会更深切、更务实的回响!

于个人,一次耐心的等待、一句真诚的“谢谢”、一瓶酷暑中的清水、一个取消不必要差评的善意,汇聚起来便是照亮他们征途的星河;于平台,担一份“制度之责”,他们是基石,更应是呵护的核心;于社会,筑一道“保障之墙”,让每一次奔波,都有制度的护佑与尊严的支撑。

让这些风雨兼程的摆渡人,在前行的路上,能感受到脚下土地的坚实与头顶星光的温柔。

致敬,城市的摆渡人!

愿这些与时间赛跑、为家奔走、心怀远方的灵魂,前路皆坦途,心中灯火永明!

可乐的哼唧渐息,而夜色深处,那托举人间烟火的舟楫,承载着无数微小的期盼与宏大的梦想,向着永不落幕的晨光,静静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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