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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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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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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 四

晴朗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阳光照得二道岗村公所(相当于乡)院子的硬地上泛着白光。没有风,但院子中人们还是不觉得热,因为在这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们的注意力,正集中在观看由本田少佐组织的“考试”上了。

所谓的“考试”是本地日伪当局为了维护地方治安,对各村的“能人”、“高手”测评,今天参加考试的两人是经过各屯的地主或特务们“推荐”的,一个是被称之为“飞毛腿”的武林高手朱四,还有一个被称为“神枪手”的由德龙。

本田少佐是二道岗一带的最高统制者,挎着洋刀,一个日本人就把二道岗小街管的服服帖贴。他们一干人等坐在主席台上,喝着茶水观看在院子中圈成百米跑道的场子上“考生”的表演。

首先上场的是车轴汉子朱四,他身材不高,浓眉大眼脸上棱角分明,他家住二道岗北边三里来地的福安屯,是从关里流浪过来的“山东棒子”。所谓的山东棒子是指闯关外的人用木棒的一头挑着东西扛在肩上,一是省力方便,二是防身,这样的人被当地人称为“山东棒子”。据说朱四脚掌心长着一颗红痦子,痦子长着三根长毛,是飞毛腿。但他自己也明白自己的其他武功也相当了不得。

本田听说他是飞毛腿,要难为他。让一个人骑马在百米一圈的跑道上飞奔,让朱四徒步来追。朱四也倔,心想:“不能让你东洋鬼子小瞧了”。他矮下身形,撒腿追赶。骑马的人催马“得得”,朱四也运足脚力,健步如飞。一圈、两圈、……二十多圈过去了,马一点也没把朱四落下,倒瞅得四周的人有点眼晕。

主持的村长喊“停”,朱四停下来脸不变色,气不喘。本田暗叫厉害。

福安村的地主向本田耳语一阵,本田叽哩哇拉的一通,大意是让朱四表演点别的功夫,朱四也为了争一口气,要来一个上刀山。

有人把雪白锋利的两个铡刀刃朝上,以一步远的距离,立放在场子中央,只见朱四在旁边打了一路拳脚,把圆口千层底布鞋甩下,光着脚来到两口铡刀中央,运气抬脚顺放在铡刀刃上,他站在了刀刃上!本田伸出大拇指:“哟细,哟细”!人群中一片叫好。

最后上场的是当地猎人,号称神枪手的由德龙。他用火药枪打了三枪,枪枪都把挂在树枝上的大钱打落了。

最后,神枪手由德龙被聘为村里的警察小队长,而且猎枪也换上了“盒子炮”。功夫只露出冰山一角的朱四却不识抬举,让他当特务,混几块大洋花花,却愣是不干,气得本田面色铁青。

朱四回去向七十多岁的老娘一学,老娘很赞成:“对!咱们中国人,怎么能给日本人当狗腿子,干那丧良心的事”。

这个由德龙鸟枪换炮更是神气,穿着一身黑皮,成天在二道岗小街横冲直撞。在饭馆中白吃,在商贩子手中白拿。这一天,又在小摊上看中了一只大公鸡,说啥要给本田太君“米西”。那卖鸡的都给由德龙下跪了,“由大爷,你就放过我吧!我卖小鸡是为了给我家出了疹子的孩子看病。”“我管你出不出疹子。”一脚把卖鸡的人蹬个仰巴叉,拎着公鸡扬长而去。经过这里的朱四看见了骂道:“汉奸”。

这一天半夜十点多钟了,刚在村公所和本田少佐喝完酒的由德龙乘着月色,哼着小调回家,走到二道街拐弯处,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就被点了穴道,僵在那里。一个蒙面人毫不客气的一阵摸索,把他今个一天的五元大洋的外块给拿走了,告诉他:“事别做绝了。”

那位被抢了鸡的户,从二道岗回家看着发烧的孩子直骂由德龙,晚上正犯愁睡不着觉,这时,只听到有人弹窗户纸。“谁?”他点上油灯,开门出来,只看见在窗台上有个小包,拿在手里挺沉,回到屋里,在灯光下打开一看,却是五块大洋,孩子有救了。他马上穿好衣服揣起大洋,抱起孩子雇马车到富锦给孩子看病去。他一边走一边念叨:“真感谢那位恩人救了我儿子。”

由德龙站到鸡叫了,才觉得气血有点通。能活动了,就一点一点挪回家。躺了好几天,一边养病,一边琢磨那句有点山东口音的“事别做绝了”。忽然一拍脑门:“这事八成是福安屯的飞毛腿朱四干的”。

由德龙有事没事,就往福安出溜,从屯中的地主了解到朱四在家很孝顺。在外打短工。由德龙寻思:“管他呢,就让他顶缸!”

这一天,正在屯中给地主打短工的朱四刚走在半路上,迎面碰上了带队的由德龙。二话没说,就让人把朱四五花大绑抓起来了。朱四说:“老由,凭啥抓我?”“凭啥?就凭这个。”他一抖手中的一张写满字的纸:“有人告你偷盗抢劫!”朱四说:“我不认字。”“带走。”由德龙喊。

来到村公所,由德龙对朱四说:“你要识时务,弄十块大洋,我给你打点打点咱们不伤和气,咋样?”“我没钱!”“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由德龙回到屋里,不一会,本田出来审问他:“你的抗联的奸细。”“不是!”“啪!啪!”朱四挨了两个嘴巴,嘴角都出了血。“你的不老实,富锦的干活。”

一辆马车坐着四个警察,押着五花大绑的朱四,来到富锦北二道街的一个小院,这是特务的老巢。特务课长广野听说送来一个抗联,来了劲头,把朱四吊起来用皮鞭蘸凉水抽,又灌辣椒水打了个半死,朱四有口也辩不明白。才知道进了这里,不死也得剥层皮。半夜里他运气使出缩骨法,摘掉铁镣和手铐从房顶揭瓦逃了出来。

第二天早晨,特务机关发现走了抗联,连忙开汽车到二道岗,本田和由德龙充当向导,一起到福安屯抓人。

朱家只有朱老太太一人在家,特务们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着朱四,由德龙又献计:“把朱老太太抓走,留下话来让朱四自首换人。”

满身伤痛的朱四在福安屯外的苞米地里听到风声,恨透了由德龙。

送走押朱老太太的日本兵,由德龙一进屋,就看见朱四站在屋子里。由德龙把枪掏出来“啪”的一枪,“扑嗵”由德龙却倒在了地上。他脑瓜门插着朱四甩出来的一根筷子,一命呜呼了,而由德龙却把枪打在了棚上。

其他警察围上来。朱四说:“我来自首,快放了我娘。”本田连忙给富锦打电话,让来汽车接人。

朱老太太被放回来了,可朱四却没回来,他用铁砂掌击毙了几名日本兵,被日本兵开枪打死了,装进了麻袋扔进了浪涛滚滚的松花江。

青山依旧,碧水东流,飞毛腿的故事还在当地流传,可谁也说不上他确切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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