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打招呼时,远在新西兰的朋友一定会问我what's your plans for today?我听了很惭愧,因为我没有plans.我的生活从来没有规划,就这样浑浑噩噩度过了42年.我记得艾力老师教过一个句子:“Choice not trans determines your destiny.”大概意思就是如果你不掌握命运,那你就得被动接受命运.是的,42年来,我被时间推着走。如今,42岁的我没有文凭,没有技能,没有体力,迷茫的站在重新选择人生的十字路口,却不知道哪一条才是脚下的路。
时间推回到我的17岁,我因为无心学习,放弃了高考,参加完高三上学期的会考后,选择了分流,意味着我的高三下学期就不用再返校了。我就这样草率的结束了六年中学生涯,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信誓旦旦找我父亲拿钱送我上高中时,拍着胸脯说我一定好好念书。
回到家后,我无事可做,妈妈建议我去学电脑,2000年是办公自动化软件在小镇开始风行的时代,于是我去了方正电脑,跟着严老师学习五笔打字,Word excel和PPT,也是在那一年完成了所有的课程后,我注册了自己的腾讯QQ账号,一直沿用至今。白天安排好了,晚上无事可做,正值寒假,初中的一波好友,有的已经不再上学了,和我一直保持联系的李同学,在寒假头两天就邀请我带几位高中同学到他堂哥经营的迪吧玩,我带着婵和莎莎去了。
一个无知的少女,对社会上灯红酒绿的向往和欲念,就好像把自己丢进了香港古惑仔电影里一般,由内到外都觉得自己很带感,酷!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来KTV,我点唱了张柏芝的《星语心愿》,收获一波好评,心里无比欢欣。
这时,我未来的丈夫出现了。
李同学带他过来与我们认识,并坐在了一起。
他一眼就瞧上了我的高中同学婵,婵是我们那一届的校花,长得像歌手梁咏琪,皮肤细腻白皙,没有毛孔,眼睛很大,鼻梁笔挺不太像广西人。那晚结束之后,他托李同学找我要了婵的电话。我沉浸在他们有求于我的爽感上,豪气的提供了号码,刚一说出去就后悔了,立马去电给婵,告诉她,给她打电话那男的就是一流氓,一看他穿着件皮夹克,满脸淫笑的模样就能判断。
电话那头传来婵温柔的笑声,宽容而坚定的回答道:“好的,我不理会他”。
次夜,李同学再邀请我,我便一人前往,立刻地!
由于我在家里的VCD练习了一些twins和杨千嬅的歌曲,所以那一夜我点唱的“野孩子”又收获好评,我羞涩的享受着这些赞美。
这一夜,我未来的丈夫和我坐在了一起,我惊叹于他竟然一夜之间就更换了涉猎目标,他的回答是你同学昨晚在电话里拒绝了我。
言之有理。
几杯啤酒下肚之后,我已经有一些晕乎了,要上厕所,厕所位于迪吧与一楼药房夹层处,很黑。那天下着小雨,天气很冷,我穿着棉衣仍然瑟瑟发抖,他说要陪我去上厕所,结果待我解手完打开厕所门时,他一把将我推到墙上,用整个身体贴着我,两瓣温暖柔软的嘴唇随即贴在了我的唇上。
这是我第二次接吻。
离初吻大概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记不清了。
我反正融化了,那会儿,极易融化。
我们又回到了迪吧的座位上,他紧挨着我与李同学及其他人一起坐在人造革沙发上。
为了向其他人炫耀他已经成功将我俘获,他在沙发上举起了我的大腿,向大家演示性暗示的动作。我一边恼羞着这个下流的行为,一边荷尔蒙暴涨。
当晚我就跟他回家了。
他对探索我的初夜无比期待。
我第一次全身赤裸的置放在他人面前。
然而,真正的性爱并没有接吻时欲火焚身那股热流涌动,从插进去的那一刻,我感受到的只有刺痛。事后,他检查了床铺和被褥,并没有见红,便开始怀疑我不是处女。
后来怀疑就成了我们婚姻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元素。
我即刻傻乎乎的解释道:我的高中男友就是我把初吻献给他的那个男同学,在我家里后屋房间的床上尝试把他的下体放进我的阴道,但是放进去一半之后我太疼了,所以我们并没有再继续。他听了居然生气的制止我:“不要再说了!”,转过身就睡了。在他沉睡之后,我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生殖器。奇怪,怎么是软的?我于是用手把玩它,绵绵的手感,很奇妙的体验。
第二天早晨七点,他便叫醒我,要把我送回家,在下楼时,迎面碰见了一位头发发白,佝偻着背,气喘吁吁的,穿着一件两耳挂白汗衫的胖老爷子,他介绍说,那是他爸爸,我们就匆匆离开了。
我们持续在那家迪吧碰面,唱K,跳集体恰恰舞。喝醉了,我就跟着他回家做爱,大约是一周后的早晨,他看我已经熟悉了他家里的环境,便早起去了他的摩托车修理铺工作,留我一个人在床上睡懒觉。
我那天不用上电脑课,就起晚了一些,因此终于有机会认真的观察他的房间,他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布满灰尘带抽屉的木桌子。我用纸巾擦拭着桌面上的灰尘,并简单的整理了摆放在桌面上杂乱无章的零碎物件。那些物件看上去像是女孩子留下来的东西,我好奇的翻了一下抽屉里的笔记本,然后就独自回家了。
这天晚上他煞有介事地把我约去了民主街的名古屋茶馆,那里比迪吧清静。他穿了西装,头发也打理得很整齐,与往常吊儿郎当的皮夹克流子形象不同,这一次看上去很正式。他非常感激我为他整理书桌,并表示,与他交往过的女孩子中从来没有一个人为他清理过房间。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空白的名片卡纸在上面写下了他的名字,并询问我的名字。
没错,我们在睡了一周之后才打算认识对方。
到底是两个桀骜不驯的人啊!
不到一个月我就怀孕了。
我不清楚17年间我的学校和家庭究竟教了我些什么。总之我就是笨到连没有“防护措施十有八九会怀孕”这样的常识都不知道。
当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便将我拉到他们家一楼祭神的八仙桌前,对着他的祖宗说:交往了这么多女朋友之后,终于有人怀上他的孩子了,他一直担心自己是否有生育障碍的疑虑打消了,并且态势良好,一发不可收拾。婚前婚后我陆陆续续一共怀孕了十次。
我从方正电脑学校培训结束后,闫老师便把我推荐给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做承保内勤,主要工作就是录入保单,整理被保险人台账以及通知客户续保。
和我一同进入公司的是来自崇左的小李。
小李比我年长三岁,帅气清秀。
我们的工作时常很清闲,只要领导不在,我们就在各自的椅子上伏台睡觉。
或者是睡足了,就和当时任财务经理的小谢聊些年轻人的荤段子。小谢是个经验丰富的花花公子,他总有许多这方面的笑料。
彼时,我不仅白天要上八小时的班,晚上还随同尚未是丈夫的男友在街头经营烧烤摊,基本上收摊之后就拿着当天的营业额去迪厅或者酒吧消费,唱Ktv跳舞沉醉在夜生活里,早晨天亮又艰难的爬下床,骑着自行车去上班。
这位后来是我丈夫的男友,很快将我的同事小李发展为他的哥们,并且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之后出现在我身边的所有男性。
防患于未然,他做到了极致。
我在这方面的能力就逊色多了。
他是一个极其外向的人,喜欢与人交谈,也好美色,自然是招蜂引蝶。我则煞费苦心驱赶,如此往复,直至精疲力竭。
此路漫漫,归根结底是我没能尽早学会“止损”。
一切从第一次欺骗开始。
在他经营烧烤摊期间,我们俩虽未登记结婚,但基于两次怀孕流产的经历,加之我们形影不离,眼看我俩就是既成事实的情侣关系,然而那天晚上我同学的姐姐小宁来帮衬烧烤摊的生意,我的男友与小宁畅聊甚欢,因为白天我还有保险公司的工作,所以一般我只在烧烤摊停留到12点就回家了,并不等到收摊。在我回家后,他和小宁就约去了茶馆的包间,孤男寡女。
次夜,我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欺骗,这股强烈的锥心感,让18岁的我难以承受,只知道张大了嘴,大声痛哭,并扬言不想活了,径直往靠近我家的一座山的方向走。他也手足无措,一路跟着我,一路道歉,一路劝说,三寸不烂之舌,竟然把我劝活了。
我们有了女儿之后,他又和另一位女性故伎重演。
这是一条铺满荆棘的婚姻之路,桃花种种夹杂着他在电脑面前手淫的画面,最终汇集成了心死。在他说出那两句“我只是在外面骑牛,并没把牛牵回家(意思就是说在外沾花惹草,但并没有把这些女人带回家)”“天下哪里没有生殖器(说的是只要他想,他可以和任何一个女人上床)”话后,我站在他曾经租住的锦绣楼电梯旁的大窗户往外望,仿佛看到了倒在楼下血泊中的自己(我当时很想跳下去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的女儿总是在这个时候及时的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悬崖勒马。
我怎么能自私的丢下她——这个如此可爱的小宝贝!
当然不能。
日子日复一日,他先是经营摩托车修理铺,认识我没多久就关了这家铺子,与他最小的姐姐一起经营烧烤摊,做了两年,我们结婚后东拼西凑借了几万元去接手了位于我们小镇建设东路的科华网吧。
时运不济,残破的科华网吧遇上了2003年的sars,接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闭门营业的状态。Sars过后新网吧如雨后春笋般一家更胜一家。
2004年,女儿临产前的几个月,丈夫把旧的网吧卖掉,又去借了大约九万元换了新的位置经营恒星网吧。后来恒星网吧又扩充资金与三姐夫以及电信的张某合作经营了微星网吧,并且将微星网吧的分店开到了县城工会的二楼。
他把全部的时间都放在网吧里,并且住在网吧里,我生产女儿的那段时间,他也没有在医院里陪我,更让我伤心的是他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家婆,在我生下女儿后的第二天便来到医院给女儿起了一个名字叫吴停贞,这个名字的含义是让我下一个不要再生女儿了,我伤心又生气,当然没有延用这个名字。自打有了女儿后,我们的生活作息出现很大的分歧,我的主要精力全部放在照顾女儿上,并且因为不受婆婆的待见,女儿满月后我就搬回了我的妈妈家住,丈夫也只好随我住到了娘家。
女儿两岁半上幼儿园后,我终于空闲下来就去了他三姐的文印室上班。那时,23岁的我对"工作一定要高效”几乎到了偏执的程度。反映出来的行为就是急躁,我常常自豪地在客户面前以120个字每分钟的节奏把手指头敲击在键盘上,仿佛敲的不是电脑键盘,而是弹奏钢琴。
在文印室,我有两位同事,一位是拥有法律和文学双学士学位的高材生小五,小五年长我八岁,另一位是和我一般年纪的梅梅,梅梅原先就职于微星网吧,由于文印店缺人,便把她调了过来。小五知识渊博,逻辑缜密,条清缕晰,属于指导型人才,不怎么爱动手干活。
梅梅则贤惠,踏实,稳重。
我呢,爱出头,风风火火,动手能力强。
于是,当文印店来活的时候,一般情况下我都把打字的工作包揽下来。小五则是归纳整理,有时候梅梅就插不上手,只好无奈的站在我身后看我操作。
如此几次之后,小五让我分摊一些打字的任务给梅梅,并让我思考梅梅的感受。我第一次领悟到什么是团队合作,并且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鲁莽。后来梅梅又被调回了网吧,只剩下我和小五留在文印室。
小五趁着没有工作的空档,带领我用电脑来阅读小说,读的是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文字竟然可以把我们羞于启齿的性生活如此直白的在我眼前铺开。
书里的描述如镜子一般,照着我以及我的生活。
当特蕾莎在托马斯的头发上闻到其他女性下体的味道时,那股强烈的气味也向我迎面扑来,那一阵,我经常站在特蕾莎的角度去看待我的丈夫,感觉男性的不忠诚对一个女性的影响很深。
这本书打开了我阅读之路的大门,我并不能领悟到它深层的含义,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叫“生命不可承受之轻”,但是我爱上了这样的讲述。
我开始拿出收入的一小部分,每个月购进一两本书。我买了好多书都没有看,但是拥有它们就让我很快乐。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我开始在我的腾讯QQ空间里记录女儿幼稚的只言片语,在睡前给她念三字经。后来我发现这是个哄娃的诀窍,睡前给孩子念些她听不懂的内容,孩子极易入睡,同时,我发现自己念三字经的声音还蛮悦耳。
“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刷碗看娃。”——在这一方针的指导下,我的丈夫极少着家,我的情绪也随着有无他的陪伴而起伏不定,这些不良的情绪未经加工,原封不动地传给了我幼小的女儿,恰巧人往往对痛苦的记忆更深刻,所以在女儿小小的童年里,妈妈总是郁郁寡欢。
2007年初,我获得了一个新的工作机会,当时,防城港商品房的开发商在我们小镇上大举开发,掀起了一股小镇买房热潮,我进了其中一家公司,成为一名售楼员,为此义无反顾的离开了培养我为人处事的文印店。三姐恼羞成怒,指责我背信弃义。我当时难过极了,流了一夜的眼泪。然后我就奔赴到新的工作岗位上,工资比文印店高三倍,1200元。
我的房地产公司老板精明且温和,我们的工作机制也十分宽松,售楼员之间平分销售提成,全公司相处的十分融洽,经常一起吃饭。晚上老板隔三差五的组局去KTV喝酒唱歌,我渐渐依赖这些夜生活,他让我在没有丈夫陪伴的夜里感到不寂寞,若是哪一天没出去,反而浑身不自在,空虚并且无聊。
在夜夜笙歌的日子里,一个厂长走进了我的生活,他是一个玩弄女孩与股掌之间的老色狼,比我大14岁,我即便知道他如此的坏,却仍然抵抗不住他的诱惑。和他出去了几次。但是我们很快的就划清了界限。也许正是因为这几次的不忠,我才从心里平衡了与丈夫之间的关系。
我就这样消耗掉了我的黄金25岁。从工作上学到的知识非常有限,我把与商品房有关的一些概念弄明白后,渐渐觉得这样的工作挺无聊。于是我和同事之间就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我们经常借着出门发传单的机会去逛服装市场,在房地产工作将近四年,没存下一分钱,只有一袋又一袋后来被通通扔掉了的衣服,以及一台佳能EOS单反相机。丈夫偶尔会给我一点钱,但大部分情况下,我的花销都是我自己挣,即使之前我只拿着文印店微薄的400元工资,但我仍然每个月支出80元偿还用妈妈房子作为抵押物向银行借款来经营网吧的一万元本金的利息。
2008年,丈夫退出了与姐夫合作的微星网吧,便与股东张某及其他五人一起去邹圩镇承包了一座石山,经营开采石料生意。
由于这个生意,我们的家从此跌入谷底,几乎是万丈深渊,倾家荡产,资不抵债。也许我们用一辈子都无法为这一愚蠢买单。
原先谈好的六人承包经营之后,其余五位股东一致同意交由我丈夫一人进行生产开采管理,自负盈亏。他们五人每年从厂里固定拿65万元承包金。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圈套。
年轻的丈夫哪里能够识别?一头就栽进去了。
2009年至2013年,长达四年的承包期内,该厂先是产量跟不上,没有资金,丈夫便四处贷款,向银行借,向私人借高利贷,五分利息。
厂里的机械设备不足,丈夫以自己的名义向广西千里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按揭购买了挖机和铲车,并从经营的收入里分期偿还。但是该厂的营业收入根本不能够支撑这些巨额的开支。没人知道止损,只知道一味的借钱,借钱来给工人发工资,借钱来交给股东承包金…我名下的信用卡,我妈妈的房子,他父亲的房子以及在我工作的房地产公司分期购买的一套商品房,全都成了抵押物,并且还用我的名义向北部湾银行贷款了160万,用于承建第二条生产线,以扩大产量,直至该厂倒闭。这条生产线也没有运作。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四年的经营当中,该厂发生多起事故,先是负责上山爆破的一名哑巴工人摔断了拇指,然后是他大姐的儿子被铲车轮胎压断了脊椎骨,负责操作机口的师傅被铁签刺穿胸腔,负责内运倒运的同村司机被汽车压断尾椎,更可怕的是,有一个晚上,厂里的铲车碾死了来厂里购买石料的后驱动司机。那个时候我的肚子里怀着六个月的身孕,这些消息就像晴天霹雳。伴随而来的是巨额的赔款。
除了这些接踵而至的一桩桩意外事故,石场的经营管理也是一塌糊涂。丈夫完全没有管理经验,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忙着与宾阳县的领导应酬,花天酒地。
仅在邹圩镇其中一家餐馆的年消费就高达几十万元。
债台高筑,这个厂终于在2014年画上了暂停的符号。2014年后该厂便经历了长达十年以上的官司——股东与股东之间,股东与山主之间,股东与村民之间…这就像一场闹剧,而我们就是这场闹剧中的小丑。
2010年起,由于该石场的发票以及各种数据及其混乱,我的丈夫希望我从房地产公司辞职出来,帮助他整理这些数据和票据,那时,他父母的身体状况渐渐变差,他希望我能在他父母临走前为他生下一个儿子。我于是辞掉了房地产的工作,一边努力的怀孕,检测,打胎,再怀孕,希望能怀上儿子,一边着手整理石场的票据,真是一段焦头烂额的时光。
2012年11月,我生下儿子之后,就基本留在家里照顾儿子。
2014年,石场宣布倒闭。
诉讼状铺天盖地…
我们竟然沦落到需要孩子的姑姑资助我们生活费来过日子。
为了摆脱这样的困境,丈夫最小的姐姐教我制作面点,建议我去街头卖早餐接济家里的日常开支。
我接受了这个建议,并和妈妈以及丈夫一起制作面包来卖,先解决家里的温饱问题。
经过我们的努力,我们的早餐非常热卖,2015年就有了自己的门店,并申请了商标。
但是即便生意再好,早餐店的收入相对于那些巨额债务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我们一直挣扎在如何用微薄的收入去填那个无底洞的日子里。
我曾经为了把早餐店经营好,和妈妈有时候要工作20个小时,累到情绪崩溃而大哭。
但是我们的努力并没有改变这个家的经济状况。
2017年,千里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清算了我们的欠款,其中以我的名义购买的那台挖机,被南宁市江南法院判决还有20万元未偿付。2024年1月17日,法官来到我家中将我带到江南法院地牢,因我拒不履行判决裁定,处罚行政拘留15天。
我就这样成了阶下囚。
从我被关在羁押犯人的囚车里到禁毒中心尿检再到医院体检的一路上,我透过囚车灰色的车窗望向华灯初上的南宁,想到这个光明的世界竟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到了拘留所,换上囚衣,我就与被收押在里面因卖淫、赌博等犯了错误的人一样了。
被囚禁的日子一分钟都无比漫长,我或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三盏日夜不灭的电条,或是以泪洗面阻止大脑胡思乱想。
这份不堪从此烙进了我的下半生里,我不知道要如何努力才能洗去这个污点。
2024年1月19日晚,监室放饭过后,我吃了晚餐就洗漱。被收押在里面的其他人见我已经进来三日仍痛哭不止,过来安慰我放宽心,还跟我讲述了她们同样身为母亲如何走上这条路的经历。
每一个人都过得很艰难。
突然,窗口传来一声警官唤我的名字。
原来是丈夫东拼西凑,借了十万元偿还给千里通公司,并做了余款分期协议达成和解。法院提前释放了我。
深夜,妈妈和丈夫站在千里通公司门口等我,妈妈真是为我们操碎了心。
我出来以后事情并没画上句号,等待我的依然是那些巨额债务。我父亲建议我去做牢抵债,我没有采纳父亲的建议。
时间又推回2015年,我们有早餐门店以后,就这样忙忙碌碌,一边经营着餐馆,一边还债,一边支付日常的开支,抚养孩子。我并没有把钱全部都开支空,到了2018年,我手上竟不知不觉存了四万元,我想开一个分店,说干就干,我立刻就租到了一个自己觉得位置还不错的门面。我承担了分店很多的工作,以至于我多次因疲惫而情绪失控,我发现为了这份工作,我变成了一个我并不爱的我自己——工作没有做好,孩子也没有照顾好。加上2019年至2022年的三年疫情,我们的分店并没有挣到利润,房租还在不停的上涨,我们于是做了决定——关掉这家门店。
然后我就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我用这些时间来学了英语,并因为学习英语获得了几个短期的工作机会,我突然发现世界好大,而我却在这个漩涡里挣扎。
我写下这些断断续续的回忆,揭开很多伤疤,很痛。但是于我而言这是一场反思,我无法改变过去,只能接纳已经发生的事情并积极地去面对和解决由于过去所带来的无数难题。我更希望我的经历是年轻女子的警钟,愿她们以我为鉴,少走弯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