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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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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电视机情结

     如果,要我描述一个最能代表我所憧憬的未来家庭生活的场景,我会告诉你,一家人整整齐齐围坐在一起看电视。

是的,我有一种颇为特殊的电视机情结。

这情结,并非源于对某种特定品牌或先进科技的迷恋,倒更像家里某个传了很久的老物件,上面细微的磨损,都勾连着一段炊烟袅袅、笑语声声的旧日子。

我的童年,是在一个简陋拥挤的民房小院里度过的。那时的日子,清贫得像一张素笺,却也因这素净,能容下最鲜活的色彩。最大的快乐,便是与邻家伙伴们围着电视机的那点时光了。我们总有法子:放学后,三五成群地挤在谁家的方桌上写作业,铅笔唰唰地响,心里却都憋着一股劲,要赶在七点前攻克那些难题,好准时聚到另一家去。今天是我家,明天是他家,门总是虚掩着,一声呼唤,人影便从各家窜了出来,熟稔得如同回自己的家。而今,高楼林立,门户深锁,那种推门即入、笑语相闻的温热,竟恍如隔世了。

一台小小的电视机,便是我们全部的神奇世界。租来的《葫芦娃》或《超星神》的影碟,能让我们安安静静地消磨掉一整个下午。片子是旧的,情节早已烂熟于心,可我们看得还是那样津津有味,仿佛每一次都能咂摸出新的甜意。沙发总是不够坐的,我们便从四处搬来小板凳,高高低低地围在电视机前,像一丛围着太阳的向日葵。

现在想来,那份满足,并非来自影像本身,而是源于这毫无防备的亲近,源于这分享着同一片光、同一声笑语的温暖。院子里总是洋溢着笑声,谁家做了好吃的,总要端一碗给邻家尝尝。中秋的月亮底下,几张方桌拼在一起,几家人便真如一家骨肉般,吃着月饼,说着闲话,那清辉也似乎因了这人间的烟火气而变得暖融融的。

这电视机的荧屏,又何尝不是我家的中心呢?傍晚时光,一家人自然而然地围坐在电视机前。屏幕上上演着悲欢离合,屏幕下,便是我们絮絮的交谈。父母会问问学校的趣事,我们也会听着他们谈论工作的琐碎。剧情是引子,引出的,是家人之间心意的流通。我常常看着看着,便在沙发上歪倒,头枕着母亲的腿,或是靠着父亲坚实的臂膀,安然睡去。那是一种全然的、不必言说的安心,外界所有的风雨,都被这方小小的、光亮的天地隔绝了。

这习惯竟一直保留了下来。有时出差,住在酒店空旷的房间里,四壁寂然,一种羁旅的孤清便漫上心头。我的第一个动作,永远是摸索着打开电视机。当那光填充了房间,当那人语声驱散了寂静,我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客厅,孤独与疲惫,也便悄然退散了,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样。

记忆里还有些滑稽又心酸的画面。那时是老式的电视机,一根纤细的天线伸在屋外,像个敏感的触角。冬夜风大,一阵寒风掠过,屏幕便是满眼的“雪花”,人物的声音也支离破碎起来。这时,总有人自告奋勇、或是被推选出去,跑到走廊里,在凛冽的寒风中扶着那根摇晃的天线。屋里的人紧盯着屏幕,大声报告着:“好了,好了!清楚啦!——哎呀,又不行了!再往左一点!”那扶天线的人,便一边哆嗦着,一边小心地调整角度,口里还不住地问:“现在呢?演到哪儿了?”那份为了共同的片刻欢愉而甘受风寒的心意,却是如今再稳定的高清信号也无法换回的温暖。

还有一回,家里的电视机彻底坏了。我们兄妹几个,便齐刷刷站在走廊里,眼巴巴地望着对面二楼那户人家的窗户。他们家的电视正开着,影影绰绰的,透过窗口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色彩在闪烁,声音是半点也听不见的。可即便这样,我们也不愿散去,反而凭着那点晃动的光影,竞相猜测着剧情,你一言我一语,编造着属于自己的对白与故事。如今想来,那种专注地“阅读”一窗无声电影的傻气,竟是另一种失不复得的、专属于匮乏年代的乐趣。 

在日益喧嚣、充满诱惑的当代生活里,每逢心绪不宁,被俗务缠得透不过气时,我仍旧会下意识地打开电视机。也不必真看,只让它亮着,发出些热闹的声响,思绪便远离自身的琐事,随着电视里与自己无关的人或事飘去远方,心也就有了着落,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简单充实、温暖有爱的童年时光。

这,大约便是我的电视机情结了。我想要的,不过是“四季,三餐,二人,一电视 ”而已。电视里演的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光亮着的时候,我们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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