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西湖》之印象

一

初春之夜，云低雨迷，寒气犹存，余携娇女观《印象西湖》。其乃张氏艺谋执导。以湖为台，以堤为景，舞者于水中演绎画面，云霓明灭，成大观也。

帷幕悄然开之，现《相见》《相爱》《离别》《追忆》《印象》之字幕。然钟鼓鸣之，悬空袅袅。音逝，光束遥然射之，一白衣书生，右手高擎绿色绢伞，踏水徐来。近视，合伞招手，一蓑笠渔翁荡舟而来，书生入舟中。时又一舟荡来，一女立于船头，衣衫飘然，珠钗盈首，容寂形单，执纤白灯笼，左右探之，默望，等千年约会否？恍惚白素贞也，书生视之，随其后，两舟同向而去。

二

水上数十男女，荷叶为伞，羽毛为扇，时而嬉戏，时而歌舞，欢娱至极！白书生与女子翩然而至，起舞，男以伞遮雨，二人相拥，漫步，携手入舟。数十情侣 立舟中，悠然泛湖上，执扇言欢。俄而，游舟隐去。漆黑中，聚湖红黄绿蓝之鱼，追逐游弋，似人间“鱼水之欢”。一彩色断桥旋即而形，随波起伏。典雅画舫从湖面漂至，上层戏台，画中之人演绎《白蛇传》《梁祝》之传说。下层乃一茶楼，闲人雅士汇聚，作揖落座……

三

风云骤变，雷电轰鸣。黑衣人聚黑色遮湖面，黑色气之大，势之强。阻之，男女抗之，乃走之。漆漆之湖面两根立柱缓升，于湖面撑起白色断桥，渐成霓虹桥，黑色聚而成湖中堤岸，七色光点闪烁，如灯如星，聚光柱升空，现五色断桥。歌曰“雨还在下，落满一湖烟。断桥绢伞，黑白了思念。谁在船上，写我的从前？一笔誓言，满纸离散……雨啊，雨啊，遥望北岸……”女执绢伞前奔，男追逐，女归伞于男，男前抱之，女推疾走，上船。男仆地，女踉跄回首，掩面而啼。岸上，男追舟而奔。时青烟迷蒙，舟缓行，女站立桥头，痛楚状，似千年不变。男立岸不归，有难舍之情，等待之态。是时三层雨幕于湖中立起，有十余米，湖岸雨亦如瀑，观众居湖中居岸边亦居剧中。

四

书生踏梦而来，怅望桥边，目视无数白衣女。纵使景犹在，然斯人已去，奈何？忆邂逅之场面，寻其舟与佳人。憧之状，心之唤，思之情，溢于表。少顷，两生灵翩翩飞来，似白天鹅，似白蝴蝶，久而群飞而至。巨大光柱拔湖而起，乐声大作，歌曰：“我的告别，从没有间断 西子湖上，一遍一遍，白色翅膀，分飞了流年 ……”万籁寂然，歌之深情，空灵而忧伤，此天雨如泼，湖中剧中观众混为一起，风声雨声歌声相和而鸣，身其中，无不凄伤。

五

乐声又起，巨大光柱渐耸湖中，七彩幻光，紫烟升腾，云雾缭绕，似定海神针出世，似孤山冒起，似雷峰塔显佛光……红衣女踏波而去，白衣男举伞痴望……鱼群追来，湖底一虹桥，百船争渡，游人熙攘，时羽毛如雪纷扰，亦如白蝶翩然而去，追寻逝去之男女……光柱计出三，每至高潮，必欲湖里拔起，如幻如仙，观众不知乃天上乃人间，更不知为观众为演员。

此光柱曰许仙白娘子断桥相会？曰梁祝化蝶？曰今之情人约会？曰游者偶遇顿生缠绵？曰回顾古老之爱？曰渴望未来之情？是以记之情景也。

千百观者坐雨中观，若剧中演，感与演者同也，时而雨缠绵，时而雨瓢

泼，时而霓光染雨色。《雨》之歌萦绕其中，亦飘之，亦染之。余忘身何处，而顾娇女，竟迷醉，雨衣洞开，浑然不觉。

盖杭州之美，湖山烟雨，爱情之都也；西湖之美，碧水青荷佛塔绿树也。

选自王群散文家《我见青山多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