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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杰坚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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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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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泽若沟[1](组诗)

         想起泽若沟[1]


昨天,其实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山里

在小河边

在那片草坡上

扒开草丛,翻找丢失许久的童年


是一朵小黄花

是一只黄蘑菇

是一锅黄菇面片

是一曲晨牧童谣

是一串泛黄的日影

那时没有手机,只有记忆


忘不掉的“六一”

仅是泽若沟里采回的“六一”


那条清亮亮淌过的小溪

不知是否还认得当年的自己


最远的记忆,也许只在昨天

走不出昨天,模糊又清晰的昨天


山还是那座山,不高不低

水还是那道水,不浊不浑


变的只是年过半百的目光

和走不出童年的脚步,已不再轻快


太阳已升得老高,躺在城里

翻来覆去,怎么也听不见鸟鸣——


恍惚间,一声刹车

童年的泽若沟,还远在山里


                              2026.7.17


[1]注:泽若沟,位于达日县桑日麻乡附近的一条山沟。


        & 达日:岭域赛马场


秋光如金

写下一首流金的诗句

让岭域铺满金晖的赛马场

收获一场金蹄溅起的马赛回声


给嘿嘿!一声狂呼炸开的

鼓劲,掀起鹰鹫划过天际的长啸


马蹄踏起八月的火焰

回应满天霞光涌动的呼吸


马是风追不上的背影

人在影子里扬鞭策马飞驰


一位年少的骑手

驾驭着黄河的卷浪挥汗追光


赛场外无数双眼眸

细数着这个季节浮沉的金屑


此刻,秋天金色的素描

在岭域赛马场,漫成天际的澄光

                       2026.8.13


         &  擦肩而过的微尘

                       

车窗外,目不暇给的景物

一一向后闪去


赶在路上,擦肩而过的微尘

有几许能被记忆收存


与风对话,几乎使双目染上

倦意,却偏又合不拢那任性的眼睑


山的曲线在风中流动,连那些

牛羊,也瞬时被山带着向后窜去


前方的路,仍在向前延伸

车载音响循环播放着同一首歌


疾驰的车像是忘了如何停下

车辙碾出一路黑色的幽默


流逝的尽在风中流逝

天空赠予的虚空,何须谁拒绝


牛粪火熏黑的云聚在半空

看不清所有星星是否还眨着眼


路上的人,谁也解释不了自己是谁

就像说不清何处而来,又该去往何处


夜在深入。车被挡在夜的尽头

阒无一人的寂静,开始翻炒梦呓


浮光处失去的不只是水中的倒影

瘦月照不见这涟漪的心思


夜深之末,终可捧出的

许是风还未来得及带走的虚晃的幡影

               

                      2026.7.31 


      & 云中牧场 

           ——题一朋友的视频



天,依旧蓝得透亮

云,依旧白得轻柔


山,还是那座山

牧场,还是那片青草地


清泉,唱醒了牧草的睡意

鸟鸣,让百花松开了紧攥的拳


黑帐篷里,炉火煨着牧放群星的故事

白帐房外,炊烟行云间晨昏与归途多了浪漫


牧人扬鞭,划开云端草原的寂静抒怀

牧歌流淌,每一粒音符都能灌醉这夜色


                          2026.7.28 


        & 在敲击闪电的折痕醒着


            

六十一了,不是虚岁

断断续续积攒了不少诗句


读来虽难言天成,却

化作闲暇时心头一动的微颤


早先学会了以母语,拼凑

成句,后来便尝试起汉语分行


有些似踩上雪地的碎步几星

有些是遗落日子里的一丝沉吟


人,自迷惘的来路起身

裹挟着千般纠缠,独步无痕处


那个与上帝毫无挂碍的人

时不时还替他操起地狱的闲心


一个人在时间的背后

看见自己时却又认不出自己来


无人能看穿太阳直射的光

但一个人,在光里可以站出自己


白茫茫的雪,下在冬天

反复掩埋着夏花季节的烂漫


鬓角的青丝已泛起花白

总也牵不住岁月深处的白鹿


见惯了死亡的人们,已然

心无忌惮,鹰鹫却在那儿盘旋


风,吹过渐黄的原野

点燃了时间遗落的一些词语


也许,词语不只是一些露水的离合

许是,谁硬生生醒在敲击闪电的折痕


                      2026.7.12 格曲河畔


        

        & 七月十一日祭


去年今日,万物

在那一刻像是凝住了脉搏


晨光黯淡,躲在

云层背后怕会惊扰到什么


风止了,犹如失了生机

花在落,季节的泪蒙住了眼


脚下的蝼蚁,行走尘埃

坐在车里,却忘了在路上


七月的风,刈过草原的绿

失重的雪片,不住纷飞空寂


此刻,想要对母亲说点什么

话到嘴边,似是恍若隔世的回音


十二岁为学离家

半生疏忽,而今只剩空念


空守着这尘世纷繁的空

独自面对这遥不可及的奢望


原上的草叶低垂,即便

呼吸跪在时间不住的缝隙


母亲已把针角缝进七月

一针一线绣出青丝白发的余音


七月十一日,时常不存的痛

化作了一页翻不过去的生命祭文


岁月的皱褶里仍印存着母亲

在牛圈的晨光里,俯身挤奶的流影


如花的笑靥,不时从

记忆的薄雾中显现,忽又不见


满世界的鸟鸣尽空——

那一声轻唤的阿妈,已归寂然


七月十一日,会有无数次重复

黄草再绿的时候,活着的只有活着 


                     2026.7.11 晨雨间


       & 奇石一遇记    


是石,却似鼠

偏生一副吐宝兽的神态


有人合掌:“吉祥!”

有人则侧目,嘴角还压着半句

——浅笑


石,乃其本相

鼠,不过借来天意的

生命轮廓


至于吐不吐宝——

天晓得,石本懒得开口


得之乃缘,甚幸

想想,天地间唯此一枚


收之,非因不舍

观之,但见自己


炫之,耀不轻言

耀之,只以虚实相生


置於阳台,阳光流转

吐宝兽含情的眉目间忽闪出


光晕,在其周身萦纡不去


石非石,遇非遇

千年妙笔雕琢,照见尘痕


恍如醒梦——

流星过眼,恰于尘世路见念


                   2026.7.6

   

       & 山唤绛紫东老岩【1】



万别嫌拗口,山名

“杂夏日干慕宝”的原音里

本就沉着“绛紫东老岩”的底色


坐落于岗巴长查村的牧场

岩不知己为岩,亦忘了记念


云罩岩顶,对话流年迁徙

风吹着举过五千余米的禅意


绛紫,是时光的缝隙漏出的余光

浸染了这片原野的寂然本真


山名中深藏的威严,托起

岩峰的傲气,成为苍穹千年的留白


有人止步山腰,无缘峰顶

唯以脚印独白这镜花水月的遗憾


有人足下无痕,胜似踏云

倏然间平步及顶,俯看尘烟


山脚下,虎豹三歧口【2】

两丘左右立视,如默诵经卷


走过山路岔口的人们

谁可曾听闻虎啸豹嗷的声响


绛紫东老岩,化作译名耸立

远古的回响,醒在岩崖的沧桑间


每到牛月初五,风马化散成鸟迹

升腾的桑烟把祈愿煨作慢行的云霞


祖辈寄念的碎语,以风

吹着停不了的风,只吹岩崖的回音


                    2026.7.2 草于长查村

                         7.3 改于赛来塘


        & 能不能不要说再见


老头儿站在楼上,听

窗外飘来甜甜的童声唱

阳光像玫瑰,开满了天空


李昕融的《能不能不要说再见》

已醉了格塘草原,也相信醉了

那群最小的毕业生,他们

会不会把今天,折成

纸飞机,从格曲河畔放飞


我想,至少不会有叹息

唯有那稚嫩  清亮的嗓门

把童心唱到云朵上去


每次长大,都像攥紧一颗糖

想叫时间别化,可迈开的脚丫

已踩住“再见”的硬石子儿


走出幼儿园的滑梯

将不得不钻进小学的算术题

大三班的那首合唱曲子

把场内外的巴掌

拍成了火焰


手倚着窗沿,回头时

一切像风吹过的蒲公英


被看不见的无形推手

推着跑,都在跑向

那个圆圆的,还

未画好的句号


              2026.6.30 于格曲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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