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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杰坚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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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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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初抵牛津(组诗)

        想起初抵牛津[1] 


那天,伦敦

无雨,亦无雾

天气还算晴朗,只是

日头已偏西,同行的出行人


从北京起飞的那一刻,似乎

在赶着太阳一路向西,夕阳落下

国航客机也准点降落伦敦希思罗机场


十余时长的云程。机翼开始下倾

同行的不少人从睡眼惺忪中捡回了精神

满眼的灯火已在银翼下缓缓铺展,霓虹闪烁


走出机场,双脚便踏上了伦敦桥的古色

晚霞映红的天际,有渡鸦飞过伦敦塔的孤影


那年初抵牛津,倏忽已是经年往事

若非片纸浅文偶得千年学府

论及藏学时的一抹眉眼

怎会有缘与牛津擦肩

一粒雪 一句对话

记忆便成唯一


圣休学院楼舍的宁静

——透着古朴,却不见声张


躺进那一块块齐整的绿茸芳毯

默数一排排精致尖顶的气窗

掐算与云相映的距离


正午时分,两两三三的

聊者,在大片的草坪上

采撷着纸袋简餐的风露清味

同异乡人,交流异乡


多年后的此刻,想起初抵牛津的黄昏

余下的恰是那些手稿再也找不回的遗憾


不问流年,亦不拾那些碎了一地的寸阴

独坐雪落处,笑看手心里几缕白发的风光


                             2026.9.6 


注:[1] 2003年9月6日至12日,在牛津大学圣休学院,召开第十届国际藏学讨论会,这是一次规模较大的学术会议,有幸受邀参加,在专题分会场上宣读论文并进行交流。据说,此次会议共收到学术论文300余篇,涵盖多个藏学研究领域。时任中国藏学研究中心总干事拉巴平措在会上作了专题发言。


          昨天,路过哈尔盖


车窗外,哈尔盖镇

一闪而过,风也一同飘过


未遇上,诗人西川笔下的星空

唯见远山黄草间低头逐食的牛群


蚕豆般大小的火车站

数棵杨树守望着风的低语


一丝阳光,透过车窗

游弋在车厢内人们惺忪的眼眸


列车,分分秒秒间向前驰去

看见山,一次复一次地往后退隐


那一刻,铁轨沉闷的声响

敲击着呼吸的节奏,如同听风


看见的山亦或一切,在看见的

瞬间一闪而逝,犹如窗外的哈尔盖


昨天的风会不会,今天

再吹过哈尔盖,或是多次遗忘的风


                         2026.2.23 哈尔盖


          也写惊蛰


走在黄河南路

雨中想起今天的节气

            

看见一只蚂蚁

举着闪电跑过惊蛰


而想象中的雪花

已在雷鸣前收敛了寒意


青海湖的坚冰开始纾困

像虫豸在松软的土里蠕动


嫩芽似要挤出石缝

雨滴落在睫毛上,震响雷声


              2026.3.5 双流西航港


           成都味道


辣,是舌尖上的舞蹈

实,是骨子里的底色


高挑的妮子,忙前跑后

捧着笑靥在茶坊间应承不暇


躺进竹椅里闲客,吐着

烟圈在摆着各自的龙门阵


蜀大虾的麻像是在漫延

传递给满街的人争相锅沿边挤


五香的兔头不知藏着多少秘密

碾压所有的味蕾,独领其风骚


而我,一个外乡人

在成都味道萦绕的氛围里


不念盖碗茶盖下飘出茉莉花香

在满是成都的味道里只想酥油茶


                 2025.1.16文殊院


           易名,与李白有关


九华山,并非

九华山最初的名字


从九子山到九华山

——是从数到形的苏醒


李白的一次命名,

让一座山完成了蜕变:

从冷冰冰的数字,

转向深含文化的意蕴


杯盏与言语之间

九座山峰开成了九莲花


名句:“妙有分二气,

灵山开九花。”呼之而出


带着诗仙的气韵,绽放

出了“莲花佛国”的华彩


从此,以名山之名

多少佛界的诸佛折服而至


山,因诗而花开十方

诗,亦因山而香在无字处


太白之后,不知又有

多少文人墨客追问芙蓉出水


此行,想以虔敬之心靠近

却云深烟雨抱琵琶,未肯真容


                    2026.5.21 晚


           半 参


半截子蜡烛

照着半拉子夜


半拉子闲调

整理半截子心思


半吊子呓语

折腾半截子碎梦


半瓶子淡酒

参悟半截子时光


半吊子碎银

打发半截子余岁


半拉子月光

翻阅半截子浮生


               2026.5.27 晨于宝鸡


           雨中抵达


雨,淅淅沥沥地飘下

旅人,慢慢悠悠地晃出月台


Z8981已稳稳当当安然歇脚

等候又一波远道赶来的匆匆脚步


推上行李箱和妻子走出站

忙着自拍的人在找背景、选角度


每个人的眸子里游弋着

不知是谁的背影,只一闪而过


彼此互不打扰。等车的缝隙里

挤满了打开的花伞和交流的电话


车,一辆紧咬着一辆

吞咽着一个个闪进去的背影 消失


无人在意是否有谁被淋湿

其实也无暇顾及自己之外的他人


谁都心知归处怎在星河之外

却仍匆匆,赶赴一场烟雨之约


匆匆行色,行色匆匆

接住这场雨的问候,抖落一身倦意


在轮回的虚无里,拣选一串词语

化作琐碎日子的呼吸,织流火一星


                  2026.8.28  拉萨站


           药王山:藏地首座医学院


红山延伸的一角

耸立的山头

——藏语唤作夹波日

与布达拉宫唇齿相依


不起眼的小山包,除了

是游者最佳的布宫拍摄点外

与公元八世纪的医药奇才

吐蕃王室的御医宇妥.元丹贡布

有着留下游学授医此处的利众善缘


成为人们记住的药王山

要等到数百年后,1696年

——一位名叫桑结嘉措的摄政

将五世遗愿,幻化成一座让藏医广弘的圣殿

——夹波日琉璃神妙医学利众僧院


自此,开启了官办藏医人才培养模式

这岂非宇妥大师的游学授医功德之天意


旅行者们,念念不忘的药王山

也便成就了其悬壶济世的不负功名


从这里走出的医者,包括章嘉国师的

保健医,成了一道道行医雪域的美丽剪影


                      2026.2.13


           扎合叶巴寺


拉萨有古语言:“到了

拉萨,不去扎叶巴

恰如缝好了衣裳

忘了缝上衣领。”


忘缝衣领岂可上身

未到扎叶巴

就算不上游过拉萨

但扎叶巴寺一直都在那儿

挂在岩壁上,过了千年……


史官有记:赞布松赞

为其妃子观修所建

——芒萨赤姜不曾言语


民谣却只唱两句——

圣地是拉萨,拉萨的

圣地在扎叶巴。”

两页泛黄的经卷里

一座寺,悬在岩壁的虚空


扎叶巴寺,千年岁寿的老叟

曾与七世纪前凿洞的修行者聊过信仰


扎叶巴寺,嵌在崖壁的腰上

唯有仰头看着云,方可拾级步入空境


——险要的陡峭崖壁之间

留下了多少观修者梳理心思的密码


                  2026.9.11


           妥如站:小不点儿不小



一所房子,一爿站台

站点无人,亦无客运业务


挂在海拔四千五的云端

只因单线奏响的天路呼吸

——与风相守,站成妥如站


站成护路队放不下的小不点儿

——与云耳语,不言孤独


这里没有麦田,却以

麦田饱满的金黄点燃秋色


高原流金,金丝野牦牛

向天际,对话一场季节的浩荡


有时,这个世界很挤

比如春运中人潮熙攘的广州站

有时又很空,就像

秋日里眼前的那曲妥如站

——虽显孤寂,却温暖有加


有时,这世界也很大

比如大上海,车水马龙

有时却又小如羌塘草原的

——妥如站,微尘一粒


一所房子,一爿站台

更多的是宁静,甚至是空寂

只为那空旷   却又真实的守护

才值得被写下——

它的存在


当列车缓缓停在此间一隅

也便置身于等待的苍穹之下

就等天际那声长啸,衔来笑语


看!无人值守

却又不可或缺的妥如站

完成其会让站的神技作业

——使列车安顺交会  越行


一所房子,一爿站台

唯与无数双奔波的眼神交流


                    2026.9.13 那曲妥如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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