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放翁说过,“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喝茶也一样,只有喝过的人,才知道其中的滋味。正如人生的路,只有走过才明白。
欧阳修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茶是山水的灵韵,陆羽在《茶经》里说茶长在山水间。读了这些话,总觉得茶是个有韵味的东西。可没自己泡过、喝过,那些“清甜”“醇厚”听着都虚,就跟听到过但没去过的地方一样,总隔着层东西,摸不着真切。茶的味儿,就藏在开水冲出来的热气里,在嘴里咽下去后的回甜中,不亲自试,根本说不清楚。
刚开始接触茶的时候,看着种类就犯晕:绿茶清爽,黑茶厚重,普洱有陈味儿,白茶带点甜。书上分得明明白白,还有不少品茶的讲究,可光看文字,根本尝不到半点真实味道。常听喝茶的人说“好茶喝着回甜,喉咙舒服”,在机缘巧合下,我得到了一盒上好的绿茶,这款茶此茶以回甘悠远名世。我迫不及待地拿回冲泡,结果喝到嘴里全是满满的苦味,喉咙里也没多少甘甜的感觉,挺失望的。这才明白,是否甘甜,只有亲自喝过才感觉得出。
真正体会到茶味儿,是去冰岛山茶区那次。一大早跟着茶农老王钻进浓雾弥漫的茶山,亲手摘了嫩绿的古树茶芽,叶子胖乎乎的,摸起来有润润的质感,鼻间散发着鲜茶和草木的清香。回到茶坊,看着新鲜茶叶在铁锅里翻炒,青涩的味道慢慢飘走,冒出蜜一样的茶香;接着被揉成一条条,茶汁裹在叶子上,香味更浓。把茶青摊晾在竹筛里,放在阳光下翻晒,茶叶条从鲜绿变成深褐,好像把山里的味道都锁进去了。老王说:“冰岛茶的味儿,是山里的雾水养的,火候差一点都不行。”
等第一泡茶水倒进杯子,金黄透亮的茶汤带着玉兰花的香味。喝一小口,山里的清冽劲儿冲到舌尖,没过一会儿,喉咙里就冒出冰糖似的甜,这甜味儿温温柔柔的,嘴里好半天都留着香味。这时候才明白,以前人们常说冰岛茶的“冰糖甜”,原来是这种实实在在的感觉——茶的味道,是山水和手艺凑到一块儿的结果,非得自己亲身经历,才能享受到。
喝茶久了,发现茶味儿还跟心情有关系。年轻的时候性子急,觉得白茶没啥味道,就爱喝鲜生普那种冲劲足的;现在心态平和了,反倒喜欢上白牡丹“清爽、简单、清淡”的感觉。春天的下午,阳光照进屋里,用白瓷杯子泡一壶“香唐白牡丹”,看着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开,喝一口清甜的茶水,嘴里的回甜慢慢散开,心里特别平静。碰到烦心事、不顺心的时候,泡一壶陈了好几年的熟普,厚厚的茶水带着老茶的香味,喝下去心里乱糟糟的情绪好像都平复了,那些想不开的名啊利啊,也没那么纠结了。这时候才懂苏轼说的“喝杯茶往床上一躺,比有千金还舒服”的意思,茶里的从容,得等自己经历过事儿,才能喝得出来。
茶道里说“二十四品”,头一条是“人品”,讲究“清、雅、简、淡”。原来喝茶也是在修自己的性子。以前总爱找味道浓的茶,现在却喜欢喝清淡本真的;以前觉得贵的茶才好,后来才知道“水是茶的妈,茶具是茶的爸”,更重要的是泡茶人的心情。冲泡时水的高低、倒茶的快慢、水的温度,稍微变一点,茶味儿就不一样。这就跟过日子一样,选什么路、抱着啥心态,都会让人生不一样。茶得自己泡才知道好不好喝,日子也得自己过才知道其中的滋味。
茶的味道,是开水和火候琢磨出来的回甜,是山里的味道和时间沉淀下来的感觉。没法用文字说清楚,也没法让别人完全体会到,只能自己端起杯子喝,用心感受,才能尝到里面的清甜和厚重,明白什么是从容。人生就像喝茶,没走过的路、没经历过的事,听别人说再多也没用。只有踏踏实实一步步走,在日子里慢慢过,才能品出属于自己的人生味道——喝过之后才知道,茶的真味儿,绵长又难忘,喝完好久还有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