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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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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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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归的爱

夜深了,北风呼啸而来。我站在阳台点上一支烟望向南方,眺望远处的教学楼,灯光如流星般闪烁。以前我总会想:远在南方小镇的父亲下课了吗?还是在备课呢?而今父亲早已退休,我又常常在想:天冷了,南方没有暖气,室内的冬天一定比长春更冷些吧!手上的烟火在洁白的雪花里泛着红光,与时间的沙漏挤出的金色颗粒碰撞在一起,我的思绪回到了从前。

父亲有四个哥哥、三个姐姐,他排行老幺,在一所中学当教书。自从他当上教师后,心中总想着让我那些堂哥、堂姐都来中学读书,希望他们都能成材。

堂哥和堂姐背着行囊寄宿到了我们家,两间狭窄的小平房就更加拥挤。父亲便叫年幼的我和姐姐搬出去同父母挤在一张床上。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四个人须横着睡才能容下的身体,父亲和母亲的脚踝总要悬挂在床外。于是,父亲把长条木凳放床边,两双大脚在木凳上来回移动,睡梦中有时听见——吱嘎一声,那是翻身的时候,床和木凳碰撞时发出来的清脆声响。

母亲没有怨言,她默默地支持父亲。在他们的帮助下,堂哥、堂姐考上了父亲所在的中学,毕业后又考上中专、大学。父亲看到孩子们一个个冲出“农门”,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下,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就像现在长春久违的冬阳。

后来,我也从父亲任教的学校初中毕业了,考上县城最好的高中,父亲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少年的我意气风发,憧憬着美好的大学未来。可事意愿违,二分之差让我与心怡的大学失之交臂,被第二志愿长春一所大学录取,我虽心有不甘,但父亲脸上仍然充满自豪的笑容,对我说,“儿子,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去北方求学,我们在南方等你归来。”踏上去长春的列车上,我迷茫地望着窗外,母亲和父亲追赶车尾的身影越来越小,不舍涌上的心间,瞬间泪水模糊了视线。

四年的大学生活,弹指一挥间。毕业后,我从长春回到了我的故乡——南方的一个小镇上。父母见到我的那一刻特别的激动,不停地说我在北方都瘦了。

回到家的日子,我天天好吃好喝的,却不知道何去何从,对未来充满了迷茫。每天我都木讷地望着电脑,接着一支地抽着烟,打着游戏。只有香烟与游戏能让我忘记现实,忘记自己在逃避。

一个月过去了,父亲轻言细语地说:“从今年开始,大学毕业生不包分配,你找到工作了吗?”我并没有回答。几天后,父亲推开我的房间,烟雾缭绕,他吸了一口烟气,咳嗽不止,脸胀得通红,一下子冲进来,抓住我的衣领,甩手给我两个耳光,气急败坏地怒吼:“你怎么变成这样?跟我滚!懦夫!”

父亲说了很多话,我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我只知道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打过我,可现在我长大成人了,他却狠狠地打了我两耳光。我心中充满了委屈与愤怒,仇视地剜了他一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紧紧地攥着。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无情抛弃了,含着眼泪转身离开,一个人又从南方小镇踏上了去北方的路,来到既陌生又熟悉的长春……

我住进了最便宜的旅舍,每天拼命搜寻着各种招聘信息,不停地投送着一份又一份简历。那时,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孤独占据着我的灵魂,迷茫洇染着未来。或许是我自以为是的抗争与努力得到命运的眷顾,我找到一份十分体面的工作。我带着炫耀拨通了父母的电话,告诉他们我在北方有一份好工作。父亲在电话那头再次笑了起来,一个劲儿的给我道歉,说不该打我。听着父亲发自内心的笑声,我原有的得意消失了,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泪水悄悄滑落脸庞……

我习惯了在北方的夜里,站在阳台遥望南方。结婚,生子,渐渐的,我理解了“父亲”这个角色——他的笑容是爱,他的怒吼也是爱……

我时常望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望着它结成冰,再化成水,就像当初父母看着我成长的历程一样充满期望。我时常在想,父母的身体每况愈下,我在遥远的他乡怎么陪伴他们呢?

今年儿子高考填志愿时,我们一家三口盯着南方的大学,终于如愿以偿的被重庆一所大学录取,儿子带着我的思念,踏上了回到我故乡的列车,我欣喜若狂……

再回首往事随风;再回首往事如梦。那父亲碰撞在木凳上清脆的声音,那踏往北方的少年气盛,在一圈圈烟雾中远去,只留下父亲的笑容,从遥远的南方温暖在这小小的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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