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单位仓房里的空调坏了,是旧式的水空调,那些空调的外机都锈得惨不忍睹,铁锈覆盖了它们的表面,显得格外沧桑。
拆换空调时,里面已经千疮百孔——水箱烂糟糟直接从锈蚀的外壳里脱落出来。从那些外机壳内掉下来的,还有一个个鸟巢。只见一只只鸟儿在仓库周围不停地飞来飞去,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或许,看到自己美丽的家园眨眼之间被毁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它们惊恐万分,不停的飞舞着、叫喊着……
我很喜欢这些鸟儿。栗子色的脑袋圆圆的,背上的羽毛像撒了黑芝麻的栗子蛋糕,小小的嘴短而尖,尾巴一翘一翘的——不是骄傲,而是为了保持平衡,整个身体娇小玲珑,它们就是麻雀。
每天早上,地面上总有一些羽毛,细小的树枝,还有鸟粪,这些都是它们的杰作。它们看见我拿起扫帚打扫卫生时,就像犯了错的小孩,在我的周围蹦蹦跳跳的,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好像在讨好我一样。它们有的时候停在树上,探出一个小脑袋来;有时候停在电线上,五六个小黑点不断的跳跃,就像钢琴家手中的音符轻盈而灵动;它们一会儿飞来三五只,“噗嗤”一声又飞走了,来来回回之间,让人分辨不清究竟有几只。
麻雀们的“盛宴”是在我们仓库进出粮的时候。当运粮的车辆离开后,总会留下一地的细碎米粒。这时,在仓檐下早已等候多时的麻雀们就会群集而下,欢天喜地的享用美食,时不时还四下里转头看一下、叫一声,仿若得意的哼着小曲,高兴极了。
麻雀们的“盛宴”惹来了一群斑鸠的窥觑,它们直冲而下,凶猛霸道地占据了有“美食”的地方。麻雀们却是早已捕捉到空中的危险,“噗嗤”一声,惊魂未定的飞到附近的树上。它们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似乎诉说着心中的委屈……
如今,它们的老巢被拆掉了,我以为它们会飞去很远的地方,以为它们会从这片仓库消失,也以为我从此不用再扫鸟粪了。结果第二天早上,我来到仓库外面时,仍然看见了它们的身影。它们好像在交头接耳,又好像在窃窃私语的商量着什么。当我走近一看:天啊!仓库门外,一堆长长的树枝条,十根、二十根、三十根……我抬头一看,仓檐下宽阔的下水管道上稀疏地搭着几根树枝。它们一定是想在上面搭建新窝,可惜下水管道是光滑的,它们衔过去的树枝都掉下来了。小小的麻雀呀,它们是怎么衔起比自己身体长那么多的树枝呢?我想它们应该也懂得配合吧,有可能三个一群、两个一伙一起用嘴叼起那长长的树枝,飞向仓檐下的下水管道上,那一定是非常强悍的阵容吧!可惜,一地的树枝见证了它们一次次的失败,它们当时一定会很难过吧?
第三天早上,我又来到仓库外面,看见一群麻雀还在仓库周围。有的飞上仓檐,重新找新的目标;有的在树下不停地跳来跳去,仿佛那一跳一跃间正在悄悄地丈量尺寸;有的用嘴啄起一根小草,又放下,又啄起另一根,好像哪一根都不合适。
第四天早上,我看见它们好像又欢腾起来了,像以前那样欢天喜地。莫非它们真找到了“新家”?果然,当我打开仓库外面平台上的消防箱,我惊呆了,仅仅一个晚上,它们又垒起一个大大的鸟巢,鸟巢坚固而温馨,巢里居然还有四颗栗棕色的珍珠般大小的蛋。
它们是一群活泼可爱的精灵。高兴的时候密语呢喃,高唱低吟,欢声笑语;面对困难的时候,它们从不垂头丧气,抱怨指责,悲痛欲绝;甚至经营多年的家被毁灭,它们的惊慌也只是片刻。随之而来的是团结一心,众志成城。
这就是麻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