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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美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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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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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岁的烛光

  桌上没有蛋糕,自然也没有蜡烛。没有那顶可笑的、金纸做的皇冠,没有“祝你生日快乐”的合唱,没有人举着手机喊着“许个愿”。这样的生日,其实也不是头一回了。这些年,生日渐渐就变成了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日子,有时候忙起来,自己都忘了。只是今天,大概是胡乱凑足了五十七这个数字,心里头忽然就起了些波澜,有悲凉,有感激,有感悟,有欣喜。

  挨着我坐的,是我兄弟。我们一块儿打拼了多年,从青葱少年到两鬓斑白。我也没提生日的事,只是照例点了几个菜,把酒满上。杯子碰在一起,声音轻轻的,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我看看他,他也看看我,两个人,相视一笑,那笑里,有几分欣慰,几分苦涩,几分心照不宣,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滋味。他陪我坐在这儿,就是最好的话了。这份情,沉甸甸的,压在心上,暖烘烘的,让我的眼角犯酸。

  可那暖里头,又总透出丝丝的凉意来。这凉,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我想起手机,一整天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家人的电话,没有一条祝福的信息,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他们大概都忘了,今天,他们家里有个人,又老了一岁。我不是怪他们,真的不是。他们忙,我都知道。可就是忍不住地想,哪怕是一条微信,哪怕就四个字“生日快乐”,也够我暖上半天。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于是这心里,就像被两股子力气来回扯着。一边是老弟给我倒上的这杯酒,热辣辣的,辣着喉,也暖着心;另一边是空落落的手机,冷冰冰的,刺着眼,也刺着心。感激老弟,这感激是真的,实打实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可对家人,那份失落、那份酸楚,甚至隐隐地生出一点儿悲愤,也是真的。我奔忙了大半辈子,这五十七岁的年华,一多半是耗在了他们身上,可到了这个日子,他们却齐齐地缺席了。这到底,是图个什么呢?

  窗外的夜,黑得沉沉的,路灯的光黄黄的,软软地铺在地上,照着偶尔走过的行人。屋里,灯光还是那样孤独的亮着,照着我和空气,以及四周的墙壁,照着桌上,我留在那里的希望,照着墙上那个拉长了的、有些孤单的影子。我想到了我的兄弟,心里那点感激,像小火苗,微微地跳着;那点失落和悲愤,又像深潭里的水,幽幽地泛着寒。这两种滋味搅和在一起,分不清,也道不明,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堵得我难受,甚至无端有种想哭的冲动。

 夜更深了,过了十二点,我的生日也属于昨天了,可我没有丝毫睡意,于是我出了门,想在这个寒夜,到不远处的安大广场走走,让我那可怜的体温去温暖这乍暖还寒的初春寒夜,在偌大的广场,只有我一个人,我围着花坛,围着广场,漫无目的的转圈,只是想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不为自己这个昨天有些失落的生日,只是单纯的想为这个注定的失眠之夜做个铺垫。

  不知道自己转了多少圈,感觉腿麻了,头昏了,思维麻木了,才踉跄着回家,回到凄冷的屋里,在桌边坐下,又看了看那有些灰尘的桌面,看了看窗外那轮在阴云覆盖下朦朦胧胧的月。五十七岁的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没有烛光,可心里头,好像又点起了一根看不见的蜡烛,摇摇晃晃的,照见的,尽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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