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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美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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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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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得患失话春节

       患得患失话春节

    电视里演着欢乐的节目,热热闹闹的声音填满了屋子,却填不满空荡荡的四壁。我起身关了电视,那点喧哗像是被人一把掐断,屋子里顿时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窗外不时有烟花蹿上去,嘭的一声炸开,把玻璃映得忽红忽绿。我站在窗前看了会儿,那烟花再怎么卖力,到底也不是为自己燃放,是别人的热闹。

这城中村里,平时安安静静的,这几天却像突然活了过来。楼下老张家的车库门前,天天停着外地牌照的车,鲁B,浙A,粤B,五湖四海地凑齐了。他家那个常年在深圳的儿子回来了,瘦高个儿,戴着眼镜,见人就发烟。老张两口子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进进出出地买菜,嘴里念叨着孙子爱吃这个、媳妇不吃那个。隔着一条胡同的老李家,闺女从北京回来,大包小包地往家拎,那红色的行李箱轱辘滚过水泥地,发出的声音都是欢喜的。今天下午,我还看见他闺女挽着老李的胳膊去菜市场,老李那件藏青色的羽绒服穿得板板正正的,头发也不知什么时候染过了,黑得有些不自然。他大声地跟熟人打招呼:“闺女回来了,买点她爱吃的!”声音里满是生怕人不知道的炫耀。

我看到这些,赶紧别过脸去,像被那声音烫了一下。心里头翻涌上来的,不知是什么滋味。我也有儿子的,他小的时候,也是这么拽着我的衣角去超市,要这要那。后来他大了,去了省城打拼,再后来,和别人合伙干起了数控车床加工,也算是一个小老板。开始的几年,过年还回来,活再忙也回来。再后来,就渐渐地不回了。先是说活太多,工作忙,假期短;由于儿子生性倔强,在后来为了一些琐碎的话,导致了我们之间有了隔阂,可因为几句话,闹翻了,什么话?现在想想,也记不太真切了。无非是老一辈看不惯小一辈的生活方式,小一辈嫌老一辈管得太宽。话赶着话,都说了绝情的。他说再不回来,我说只当没生过。电话挂断的那一声,到现在还震得耳朵嗡嗡响。

打那以后,真就没通过电话。老伴儿背地里流过多少泪,我知道。她有一个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老母亲需要照顾,兄妹三个一人一年的伺候,这件事我没资格阻拦,宁肯继续过那凄苦的光棍生活,自己管自己,也要支持她去,谁叫人家也曾照顾过我的母亲呢,人心都是肉长的,她的母亲生病,不让她去,她担心,我的心也会不安。因此我支持她去,我说我一个人没事。逞能的话谁都会说,可真到了这临近年的时候,才深切体会这“没事”两个字的分量与无奈。

屋子里待不住了,我穿上外套,想出门散散心,去哪呢?不知道,让脚带着我,漫无目的的走,不知不觉到了文体广场,平时的晚上,这里很热闹,有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有练歌的俊男靓女,有摆摊的,有遛狗的,有看娃的,现在却空无一人,马上过年了,现在人们都在家准备年货或陪归家的家人聊天叙旧,现在偌大的广场空阔得有些吓人,周围却是车流如织,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着,红的绿的紫的,把人的脸照得也怪模怪样的。风倒是不冷,甚至有些暖意,是立春过后那种潮润润的暖。可这暖风吹到脸上,却像是细密的刀片子,一道一道地割着皮肉,直割到心里去。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明明是暖的。

我在广场的凳子上坐了许久,抽了很多烟,远处,每一扇亮着灯光的窗户后面,都该是一家人的团圆吧?他们围坐在桌子前,吃着丰盛的晚餐,说着这一年的新鲜事。那些笑声,仿佛能穿透墙壁,穿透夜色,隐隐约约地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像是被这些温暖的声音包裹着,却又被它们推得远远的。我是个局外人,一个被喜庆遗忘了的看客。那一刻,我心里没有羡慕,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思绪在心头凝结,说实话,我对这个即将到来的年有些反感,甚至是憎恨。我恨这万家灯火的团圆夜,恨这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恨这无处不在的、别人的幸福。它们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照出了我的形单影只。我知道这念头要不得,太阴暗,太小心眼,可我摁不下去,它就像这暖风里的刀子,割着我,也割着我最后一点体面。

我开始绕着广场走,一圈,又一圈。霓虹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又缩得极短,像个滑稽的皮影戏。我低头看着这影子,它默不作声地跟着我,是我此刻唯一的同伴。我觉得自己像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在空旷的街上,东闻闻,西嗅嗅,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回去的窝。那些有主人的狗,这时候该是蜷在温暖的沙发里,等着主人丢一块肉骨头吧。而我,只想找一个隐蔽的草丛,一个别人看不见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安安静静地,用舌头舔舐自己的伤口。伤口在哪儿?不知道,只觉着浑身哪儿都疼。

风又吹过来,还是暖的,脸还是疼的。远处不知谁家放了一个好大的烟花,在半空中炸开,五彩缤纷地洒落下来,照亮了半个天空。我抬起头,眯着眼看着那转瞬即逝的绚烂,心里忽然就空了。什么恨啊,怨啊,疼啊,都像那烟花一样,散去了,只剩下无边的空寂。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系统发的,提醒我明天是晴天,适宜出行。我盯着“出行”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出行?我能去哪儿?于是我又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广场上依旧空无一人,四周依旧是万家灯火。我还在慢慢地走,不知何时是尽头,也不知,该往哪里去。这患得患失的年,到底是失了。

夜很深了,有些暖意的风,还在吹,璀璨的霓虹,还在闪,不时炸响的鞭炮和烟花在告诉我,过年了,没有陪伴,没有祝福,没有相守,我此刻想对自己说“可怜的人,过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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