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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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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3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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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素平的诗

 

蒲素平

 

★后山

 

林中有猛兽,匿而不出

一个闲游者,举头望山

水墨入定,那斜径,杂草、老树,乱石、流水

被遗忘者抚摸

 

深秋午后。山风齐鸣

猛兽涉过星辰,触及空

我暗自思忖,这前方的寺庙

随时被风推开小门

那定是接受了我的所念

备下风霜

这冷峻之爱

 

 

★一片有洞的树叶

 

太阳落山时

风,再次刮起来

树林更加空旷起来

树叶早已落地,一片压着一片

千篇一律的样子,又似乎各自不同

有一片椭圆略黄的树叶,不屈地滚动着

并最后借助风

飘了起来

 

那或许,就是我

若有朝一日被你捡起

如果上面有一个破碎的小洞

那是我滚动的

孤独的心

 

 

 

★树,把根扎在我的身体里

 

羊群刚刚从头顶走过。辽阔的棉被

铺平在此岸和彼岸

没有烟火,也没有水声

多薄的土,被一只手取来

覆盖在鹅卵石上,几颗不服气的鹅卵石

斜眼看着天空

那又怎样?

 

鹅卵石的身体上,已站着一棵树

绿色的树荫,夏日丰满,天地辽阔

 

树们喊着口号向上长。大地似乎在发生什么

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树的身体比我挺拔

树把叶子长在胸膛之上,这样

离天空近些。离雨水、阳光更近些

 

当我看一片树叶时,就扬着头

仰成羡慕和仰望

我伸出手,够不到一片叶子

只能摸到树的根部

那粗糙的扎进乱石内部的根

像扎进了我的身体里,见缝深扎

见骨头拥抱

 

为什么羊群之下,我见到一棵树如此激动

内心呐喊着想替树成长,替树生动

为什么这些树在风中摇动

我的身体就跟着摇动

我无论走进,还是离开

哪怕我已回到黑夜

仍能感到一棵树在我的身体里游走,生长

 

 

★落日

 

日头落进了草窠

不落草窠能落哪里?

西边连荒山都不见

 

天空高于眼睛

几片雪,就盖住了

人间

 

 

 

 

 

 

★六月八日夜,想起父亲

 

小麦带着一个王朝的黄金

臣服于镰刀

父亲,昂了七十五年的头,今朝

低进了泥土里

 

一个王朝结束了

 

平原上,不轻易刮的热风,一刮

就有人卷起裤腿、干脆

就光了脊背吧

人间已无药可救

父亲,用一把行针扎在人间

酸、麻、胀、疼,这些能说出的感觉

在尘世,一半实

一半虚

 

六月,不轻易结束

亦不轻易开始

正反两面的汗,呼啦啦流进眼里

让我,低下头

久久不语

 

一根思念从黑夜出发

走到黎明,长了半厘米

 

 

★ 一条颤抖的小河

 

有些果实昂头向上,比如小麦,玉米

有些果实低头向下,比如谷子,黍子

还有些选择深埋地下,比如花生,土豆

有人喜欢向上看,看月亮,云朵

有人喜欢向下看,看树荫,流水

有些人干脆向内心看,看爱恨悲欢

 

蜜蜂,把内心的蜜

卖给了养蜂人

大雪,在山峰上

越下越厚,越堆越高

我爱的人,越走越远

我只好踮起脚望

 

最后,不得已停下来

白天,手足无措

夜晚,颤抖的像风中的一条小河

 

 

★垒土墙

 

把水倒进土里

把麦秸绵长的身体

盖在黄土上

然后,用脚踩

麦秸抵抗了几下,最后选择了顺从

柔软起来,和泥抱在一起

像两个相爱的人,纠缠着,互相进入

无法分离

 

我咬着牙,抱起一块泥,垒在土墙上

变高了的土墙上

夜晚,露出几颗麦秸洁白的心

在风中颤抖着

 

 

 

以上刊于《作品》2023.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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